崔府內宅,此刻已亂作一團。
程玉娘臉色慘白如紙,斜倚在榻上,身下的錦褥已被暗紅的血跡浸染了一大片。
她雙手護著小腹,額上冷汗涔涔,下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墜痛,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方才在花園中,她不過是尋常散步,腳下卻不知怎地突然一滑,若非云袖撲過來墊在她身下,又奮力頂扶,后果不堪設想。
饒是如此,她也見了紅,且斷斷續續血流不止。
請來的幾位大夫診脈后皆是搖頭嘆息,意思再明白不過。
胎氣大動,出血難止,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程玉娘聽了,眼前陣陣發黑。
“廢物!都是廢物!”她嘶喊,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眼淚不斷滑落。
孩子,這是她嫁入崔家后最大的希望,是她立足的根本,難道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沒了?
她此生從未感到如此絕望,如此無力,如此接近死亡。
“娘子!娘子您撐住啊!”云袖跪在榻邊,握著程玉娘的手,淚如雨下。
程玉娘忽然喚著心腹丫鬟:“云袖……快去……快去侯府,告訴我母親……”
云袖早已哭成了淚人,聞就要往外沖。
“站住!”守在門口的管事婆子厲聲喝止,“云袖姑娘,崔府自有規矩,自家的事,驚動侯府像什么話,安心等著,已派人去請更好的大夫了。”
云袖急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求您開恩,讓奴婢回侯府報個信吧,娘子她……她也需要娘家的人來看看啊。”
那管事卻板著臉,一把將她拽起,斥道:“糊涂玩意,安心伺候你家娘子,莫要再生事端。”
云袖被幾個力婦攔下,終究是畏懼崔府森嚴的規矩,不敢硬闖,要是自己被抓走,娘子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她只得退回程玉娘床邊,低聲啜泣。
程玉娘聽到了這番對話,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她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一點點離開自己嗎?
崔府大門前,一輛普通的青幔馬車就此停下。
一位身著青灰色常服、須發皆白的老者,提著藥箱下了車,向門房遞上一份名帖。
門房原本焦頭爛額,見到這位老者,頓時又驚又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細問他為何會不請自來,連忙躬身將其急急引入內宅。
“太醫來了!太醫署的太醫來了!”
崔家眾人皆是又驚又疑。
太醫署的太醫,雖比不上伺候御前的尚藥局御醫,但也是宮中侍奉的醫官,地位遠非尋常郎中可比。
事出意外,他們哪來得及去請太醫,而且太醫豈是能輕易請動的?
他們正束手無策,這簡直是天降救星!
崔行之聽到消息,也是一愣,下意識回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妻子。
此刻他也顧不得追究這位太醫因何而來,連忙道:“快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