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沉吟片刻,長清真人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箋,正是之前由于真兒轉交、程恬親筆所書的那封。
他神色微微肅然,將信紙放在案幾上,指尖點著其中某處,以銳利的眼神看向程恬:“程娘子,這信上所載之事,可有虛?”
程恬神色不變,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說道:“真人想必早已派人查驗過,此災,我已有化解之法,只是,此非一人之力可成,仍需真人鼎力相助。”
長清真人聞,凝視著信紙上那娟秀的字跡,又久久凝視著程恬,仿佛要看清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語出驚人的女子,看清她平靜面容下究竟藏著怎樣的謀劃,可她目光澄澈,并無閃爍。
此時,他已有了一種,被卷入巨大漩渦的預感。
他將信紙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并未再作追問,只道:“無量天尊,貧道自當盡力。”
程恬知道,這一步棋,她走對了。
她起身一禮:“謝真人。”
一番交談下來,程恬心中對后續計劃的脈絡愈發清晰,雖前路仍有險阻,但她已有了幾分成算。
反觀長清真人,眉宇間卻悄然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他本是方外之人,清靜無為,如今卻因那封信中所載之事,感到自己卷入了一場可能牽動甚廣的因果之中,心中不免對未來生出幾分憂慮。
室內茶香漸冷,該說的話似乎都已說盡,程恬起身,準備告辭。
她走到靜室門口,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長清真人鄭重地福了一禮:“真人,晚輩尚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再勞煩真人一次?”
長清真人回過神,略感訝異,問道:“程娘子還有何事,但說無妨。”
程恬懇切道:“晚輩聽聞真人不僅道法精深,于醫術一道亦有極高造詣,尤擅調理人體陰陽,固本培元,故而想厚顏請真人出手。”
長清真人聞,眼中好奇之色更濃:“不知娘子是想讓貧道為誰診治?”
“是為家姐。”程恬坦,“家姐如今身懷六甲,胎象雖穩,但孕期多有不適,又頗多勞心之事,我心中實在憂慮。”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長清真人聽罷,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程娘子,你這可真是找錯人了。貧道雖略通醫理,所學所研,多在煉丹養生、調理內息、祛除外邪之上。于婦人胎產之事,實非所長,更不敢輕易插手,此乃關乎兩條性命的大事,稍有差池,悔之晚矣。”
他感慨道:“說來也是世間一難。女子之疾,關乎天癸孕育,復雜隱秘,診治起來尤需謹慎。然則世間醫者,多潛心于大方脈、小方脈,專研于此道的卻是鳳毛麟角,流傳的典籍驗方甚為稀少。許多婦人有了癥候,往往羞于啟齒,或尋些不著調的穩婆巫醫,以致延誤病情,實在令人扼腕。”
程恬深知真人所非虛。
女子之病,似乎比天下其他病癥都要復雜難斷,關乎氣血、關乎胞宮、關乎倫常隱秘,可流傳的典籍卻少之又少,往往只能依賴所謂的秘方,或年長女性的模糊經驗。
男醫者又多避諱或輕視,真正肯潛心鉆研婦科、且醫術高超者,鳳毛麟角,以至于婦科良醫可遇不可求。
見她神色黯然,長清真人話音一轉,又道:“不過……”
程恬立刻抬眼望去。
長清真人說道:“貧道雖不精于此道,倒也認得一位醫者,于婦科胎產一道,確有獨到心得,尤擅金針之術。若程娘子確有此心,貧道可代為邀約。”
峰回路轉,程恬心中希望重燃,連忙深深一揖:“如此,已是感激不盡,勞煩真人費心,無論成與不成,我都銘記真人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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