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擦干身體后,去拿衣物,這才發現一旁疊放整齊的,正是那件程恬前日就讓他換的嶄新圓領袍。
拿起這件質地細密的新衣,王澈的手頓了頓。
昨夜所見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那些身著綾羅綢緞、即便在火災現場依舊頤指氣使的貴人;那在神策軍押解下、背影落寞卻脊梁挺直的李中郎將;還有和自己一樣滿身塵灰、疲憊不堪的同袍弟兄……
他不再猶豫,穿上了這件新袍,系好腰帶。
銅鏡中映出的青年,眉宇間帶著疲憊,眼底稍有血絲,但因為這身挺括合體的新衣,竟也煥發出幾分俊朗精神。
他不困,也不想睡,他需要做點什么,才能壓下心中那翻騰不息的情緒。
待王澈穿戴整齊走出房,程恬已將早飯擺在了小桌上。
她沒有追問昨夜驚心動魄的細節,只是安靜地陪他坐下,替他盛湯。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默,王澈埋頭吃飯,卻食不知味。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忽然,程恬輕聲開口:“郎君近日若有機會調任,或是上官問起意向,切記莫選西市。”
王澈聞一愣,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驚訝地抬頭看向程恬,心中震動。
娘子此何意,難道她認為,昨夜之事影響深遠,竟會引發金吾衛內部大規模換防?難道真的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個明白,程恬卻已垂下眼簾,只解釋道:“我想著,秋稅之期將至,西市商戶云集,龍蛇混雜,催繳稅款諸事繁雜,易生事端,遠不如東坊諸里清靜規整。”
王澈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西市固然繁華,油水可能多一些,但三教九流匯聚,胡商漢賈雜處,利益糾葛盤根錯節,盜竊、斗毆、欺詐等案件本就頻發。
每逢征稅時節,更是糾紛不斷,抗稅、逃稅乃至聚眾鬧事時有發生,確實是個是非漩渦。
而東城多勛貴高官府邸,巡防時最主要的是眼明心亮,注意避開貴人車駕,行謹慎莫招惹麻煩,但畢竟環境肅靜,少有潑皮無賴敢在此生事,差事能輕松許多。
兩相比較,若真有選擇,自然是城東更穩妥。
“娘子思慮周全,我記下了。”王澈點頭應下,心中卻因程恬這一提醒而波瀾微起。
娘子聰慧敏銳,早有遠見,相比而,自己真是蠢笨遲鈍。
看來,日后公務之余,還須再多讀些書才是,他暗自想著。
王澈快速吃完了早飯,可那股無名火仍在胸中灼燒,無處發泄。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來,對程恬道:“娘子慢用,我吃好了,去院里活動活動筋骨。”
說罷,他大步走到院中空曠處,脫去外袍,只著一身短打,略一凝神,便開始演練起每日不輟的拳腳功夫。
拳風霍霍,腿影凌厲,步法騰挪間帶起地上微塵,每一招每一式都灌注了全力,帶著一股狠勁,他要將這昨夜積壓的憤怒不甘,全部發泄出去。
王澈暗恨:神策軍,哼,不過是仗著北司權宦撐腰,狐假虎威,趨炎附勢之輩,有什么了不起?若真刀真槍對陣,我金吾衛兒郎豈會怕你們!
然而,他也知道,在這長安城里,很多時候并不看你真刀真槍的本事,而是看誰更得圣心,誰更掌握權柄。
他的這份不甘,此刻也只能在這方寸小院中,發泄一二。
程恬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院中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憂色。
時局混亂,大廈將傾,報國之心,難尋真處。
自己到底要不要……助他一步登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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