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語,不過這一句。
程恬溫和寬慰道:“眼下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日子總歸是人過的,且走且看吧。只是這些話,你心里有數便好,不必對外人,便是松蘿那里,你尋個機會,將我的意思轉達即可,免得她終日懸心。”
“是,奴婢曉得輕重。”蘭果應下。
王澈這一覺睡得沉,直至午時才醒,精神恢復了大半。
午飯簡單,便是將昨日剩下的蔬菜圓子或蒸或煮,配上一碗豆湯,倒也清爽適口。
午后日頭最毒,暑氣蒸騰,兩人便在家中歇晌。
直至燥熱稍減,程恬才道:“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出去走走?”
王澈自然無有不從。
阿娘體諒他辛苦,今日不必出城祭拜,待忌日那天再補上。
連日緊張執勤,能偷得這半日閑暇,陪娘子逛逛,他求之不得。
于是,便只他們夫妻二人,換了身輕便的衣裳,相攜出了門。
七月十五這一日的氣氛頗為奇特,既莊重肅穆,又熱鬧歡騰。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長安城的大街上人山人海,可見盛大的法會儀仗隊伍逶迤而行,旌旗招展,羽葆飛揚。
許多百姓攜家帶口,手持香燭瓜果,往各大道觀佛寺的方向走去,處處飄散著檀香紙錢焚燒的氣味。
程恬望著遠處飄出的裊裊青煙,輕聲道:“今日是地官大帝赦罪之辰,聽聞玄都觀有盛大的祈福法會,還有伶人表演仙鶴舞、撒天花呢。”
王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依稀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縹緲樂聲。
他想起昨夜程恬隱晦的提醒,心中微動,但看著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又暗自搖頭,那片區域非屬他的轄地,根本無權查探。
二人為看表演,一路行去,沿途可見不少佛寺門前也排起了長隊,善男信女們捧著盂蘭盆,內置百味五果,準備供養僧眾,以求超度亡親,積攢功德。
目連救母的壁畫前,更是圍滿了聆聽僧人講經的百姓。
“這盂蘭盆節,倒是深入人心。”王澈感慨道。
程恬微微頷首:“無論道家赦罪,還是佛家超度,終究是勸人向善,慰藉生者。”
他們并未進入其中,而是在外圍人流稍緩的街巷間閑逛。
行至一處道觀前,只見觀外人頭攢動,旌旗招展。
觀內正在舉行大法會,有道士身著七彩法衣,手持法器,踏罡步斗,吟唱著玄奧經文。
觀前空地上,有伶人裝扮成仙人模樣,表演著各種雜技,例如吞刀吐火,引得陣陣驚呼。
又有數名童子身著羽衣,手提花籃,不斷將五彩的紙屑花瓣撒向空中,謂之“撒天花”,祈福迎祥。
這種表演,一年也看不到兩回,人人爭先恐后,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喝彩聲不斷。
夫妻倆看完表演,又沿著曲江池畔漫步。
已有不少人家在岸邊放置蓮燈,點點燭火隨波漂流,寄托哀思與祝愿。
遠處畫舫游弋,有身著道裝的女子在船頭作舞,引得岸上眾人駐足觀看。
程恬對兩旁琳瑯滿目的貨攤頗感興趣,王澈跟在她身側,視線卻不斷掃視著周圍,看誰都帶上了幾分懷疑,尤其留意著來往的驢車和貨物。
程恬察覺到后,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指著涼飲攤道:“郎君,走了許久,我有些渴了,我們去嘗嘗那個可好?”
王澈對上妻子清澈平和的目光,意識到自己過分緊張了。
他不禁失笑,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松弛下來,應道:“好。”
二人走到攤前,買了兩碗酸酸甜甜的湯飲。
享受著這難得的閑適時光,王澈慢慢平靜下來。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如此盛世佳節,天子腳下,又能出什么大亂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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