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皇城宮闕巍峨矗立,映著日光金輝流轉,而更遠處,山脈青黛連綿,如一道天然畫屏。
程恬戴著帷帽,領著鄧婆,在熙攘的人群中緩步穿行,目光掠過一間掛著“賃”字牌子的臨街小鋪。
鄧婆有些不解,問道:“娘子,家中田產剛置下,為何忽然又想租鋪子,可是要做什么營生?”
她覺得娘子似乎有些過于忙碌了。
程恬未直接答話,只靜靜望過街市兩側林立的貨棧、波斯邸、金銀鋪與綢緞莊,看駝隊走過,聽商販叫賣,見長安百姓人流如織。
這座城池,繁華得令人目眩神迷。
程恬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巍峨的城墻,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直接回答鄧婆的問題,反而問道:“鄧婆,你在長安多年,可曾出過遠門?去過洛陽、揚州,或是更遠的地方?”
鄧婆怔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老實道:“我自小在長安長大,最遠也不過是到過城郊的莊子。這天下之大,卻是未曾見識過。”
程恬輕輕嘆了口氣,悠悠道:“我亦是如此,生于侯府,長于深閨,有時想想,何嘗不是坐井觀天?”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盛世圖景,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看到了夢中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流離失所的饑民,以及鐵蹄過后燃起的烽煙。
眼前的錦繡長安,終將化作斷壁殘垣。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無法坐守家中,只圖一時安逸。
程恬收回遠眺的視線,道:“我聽聞外間也并不全然太平,天災時有,人禍不斷,百姓生計多艱。這長安城雖好,卻并非世外桃源,明年光景如何,誰又能說得準?我不愿終日困坐家中,所以想尋一間鋪面,不必多大,位置也不必頂好,但需得前后通暢,后院能存貨備用。”
這番話,鄧婆聽得似懂非懂。
但她覺得娘子思慮深遠,便點頭道:“娘子說的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說起出門,我那女兒阿蟬,這些年跟著商隊,或是自己做些小買賣,倒是天南地北跑過不少地方。嶺南的荔枝、蜀中的錦緞、漠北的皮子,她都見識過,說起來頭頭是道。”
“哦?”程恬眼睛微微一亮,生出興致,“阿蟬姑娘竟有這般閱歷,真是不凡,若有機會,我倒是很想聽聽她說說各地的風物人情。”
鄧婆見娘子感興趣,笑道:“那丫頭野慣了,實在沒個正經模樣,恐怕要讓娘子見笑。不過算算日子,千秋節前,她應該能回長安來,只盼啊,她這次能安生些時日。”
“八月初九,千秋節……”程恬輕聲重復了這個日子,“若阿蟬姑娘回來,務必請她來家中小坐,容我也聽聽四方見聞。”(注)
她身邊正缺少能替她在外奔走,獨當一面的人才。
而鄧蟬身手不凡,性情爽利,行南走北,熟知江湖路數,夢里她靠自己白手起家,無心插柳卻闖出了名堂。
若能趕在明年天災來臨之前,她能將鄧蟬收歸己用,無疑是搶占了一步至關重要的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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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歷史上唐玄宗的千秋節為八月初五,此為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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