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新購的十畝良田旁。
周大娘瞇眼望著眼前綠油油的秧苗,心中大喜。
十畝上好的水澆地連成一片,粟苗長勢喜人,地頭緊鄰著一條水渠,渠水清亮,潺潺流淌,確實是塊難得的好地。
就連那間原本半塌的土坯房,也已修葺一新,齊整結實,干凈敞亮。
周大娘繞著田埂走了一圈,越看越是歡喜,前幾日因爭執而生的不快,早就被她忘在腦后了。
這片田,正合她的心意,讓她越看越喜歡,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等秋收后,這塊地種些耐寒的菘菜,那塊地撒上胡荽籽,靠近水渠的那一小片地,正好可以搭個架子種些豆苗……
可她轉念一想,這地再好,也是記在兒媳婦的名下,自己雖是婆母,可之前鬧成那樣,也實在拉不下臉,直接開口索要。
但周大娘心里那股想要親自擺弄土地的勁兒,卻是怎么也壓不下去。她琢磨著,還是尋個合適的機會,跟程恬好好說道說道,讓她勻出一小塊地,給自己過過癮。
就這點小要求,她總不該駁了吧?
周大娘藏不住事,從田里回來后,話里就帶著有意無意的炫耀,沒多久,王家買地這件事就在她居住的老巷鄰里間傳開了。
“聽說了嗎?王家大兒媳婦,就是那個侯府出來的,在城南置了上好的水澆地。”
“十畝地,那得多少錢吶,幾百貫總得要吧?”
“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侯府出來的,手指縫里漏點就夠我們吃一輩子了。”
有人不屑:“哼,還不是靠著娶了個侯府小姐,吃上了軟飯,那地指不定記在誰名下呢。”
“哎,話可不能這么說……”
曲巷之中,議論紛紛,鄰居們有羨慕的,有眼紅說酸話的。
更有那等心思活絡的,暗暗打起了主意:王家攀上高枝,突然闊綽了,往后能不能沾點兒光?
這些閑碎語傳到周大娘耳朵里,起初她還挺得意,昂頭挺胸,對那些話嗤之以鼻。
此刻,她當然與兒子媳婦是一邊的,聽不得外人說自家半點不好,別人越議論,她反倒越得意,覺得自家終于風光了一回,揚眉吐氣。
可聽得多了,周大娘心里卻漸漸不是滋味。
歸根究底,程恬哪來這么多錢?以前不見她大手大腳,還以為侯府沒給這個庶出女多少陪嫁,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以前不拿出來,是因為小氣所以藏著掖著?可看她平日用度,對自家也并不吝嗇。
不知不覺間,周大娘對程恬的態度,從最初的不喜刁難,經過短暫的緩和后,又悄然變為了對其嫁妝的惦記。
——
西市喧囂依舊,胡商云集,奇珍琳瑯,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旗幡招展。
來自西域的駱駝商隊慢悠悠地穿行其間,酒肆飄香,笑聲陣陣。
遠處,皇城宮闕巍峨矗立,映著日光金輝流轉,而更遠處,山脈青黛連綿,如一道天然畫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