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府中能動用的現錢已然不多,確實是個麻煩,長平侯沉吟片刻,忽然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他自行整理了一下衣冠,對李靜琬道:“你且在家中等候,我出去一趟。”
說完,他竟不等再勸,便匆匆出門而去,不知要去何處籌措這筆巨資。
獨留下侯夫人一人,對著滿桌的賬冊貨單,憂心忡忡。
與此同時,戶部衙門內,一派繁忙景象。
趙主事埋首于堆積如山的賬冊文書之中,直到窗外天色漸昏,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準備下值回家。
秋收在即,一年中最繁重的稅收工作即將拉開序幕,無數的預算、攤派文書需要核定,各州縣的戶等、資產變更需要匯總,整個戶部上下都像陀螺,忙得團團轉,又絲毫錯漏不得。
于公而,畢竟這關系到國庫歲入,可是朝廷的頭等大事之一。
于私而,若是表現優異,極可能得到侍郎甚至尚書大人的青眼。
趙銳今日來衙門尋父親一同回家,見戶部如此忙碌,不由得咂舌道:“父親,您這也太忙了。”
趙主事嘆了口氣:“秋稅將至,千頭萬緒,哪能清閑?”
他頓了頓,想起兒子在金吾衛,順口問了句,“你今日不當值?”
趙銳道:“今日無事,剛下值。對了,我聽西市同僚說,近來香料價格飛漲,倒是奇事。按理說,之前您和我曾提過的那艘波斯大船也該到了,怎么反而漲了?”
趙主事皺眉想了想,搖頭道:“運河上的事,歸漕運衙門和地方州縣管轄,公文未必會立刻到戶部,許是漕運繁忙,許是出了什么事故糾紛,具體緣由為父并不清楚。總之,只要不影響漕糧賦稅運輸,便不是我們戶部現下要操心的事。”
現在秋稅才是戶部的頭等大事。
各道的攤派額度、各州的稅簿和戶狀核查、征收計劃的制定、輸場入倉的調度……
那一樣不比一艘商隊貨船重要?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繼續說道:“銳兒,你如今也在金吾衛歷練,當知何為輕重緩急。為父這里,確保國庫充盈,讓陛下和朝廷無錢糧之憂,便是盡職盡責。
“至于香料漲價,為父也略有耳聞,但眼下哪有心力去管它漲了多少。商賈逐利,市價波動,只要不引發民亂,便由它去吧。”
千秋節采買,那是太府寺和少府監的職責,與他這小小的戶部主事無關。
眼下啊,能把秋稅這攤子事理順,便是大功一件了!
說罷,趙主事和兒子一同離去。
大唐的財政正在緊鑼密鼓地運轉,里正、村正即將開始挨家挨戶核定資產,州縣的官吏們磨墨揮毫,準備制作詳盡的稅簿。
秋糧稅收,即將進入最關鍵的征繳、運輸、入庫階段,這其中涉及的賬目核對、徭役調度、防貪防腐,每一項都壓得基層官吏與廣大百姓喘不過氣。
長安城西市香料的漲跌,與這龐大的國計民生相比,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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