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勸誡道:“侯爺,如今價格已高,我們購入的香料數量也已十分龐大,許多都只是付了定金,存在胡商庫中。是否該見好就收,穩妥為上?”
現在大部分香料還存放在胡商貨棧,并未運回府中,風險已然不小。
尤其最近長安城中并不太平,令她更添幾分隱憂。
金吾衛正自顧不暇,她不便厚顏去請李崇晦看顧。
生怕哪夜庫房被盜、失火,一切付之東流。
長子程承嗣性格一貫沉穩,也附和道:“父親,母親所甚是。物極必反,如今我們獲利已豐,不如適可而止。搶先一步是為明智,若太過貪心,恐成眾矢之的。”
如今市面已顯異動,他怕侯府過于招搖,惹人注目。
程遠韜卻是不以為然,擺手道:“你們這些都是婦人之見,孺子之慮!既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豈能因些許風險便畏首畏尾,此時退縮,才是前功盡棄。
“現如今勢頭正好,正該乘勝追擊,待價格漲到頂峰,一轉手便是數不清的錢帛。屆時,不僅府中用度寬裕,我在朝中打點、承嗣你的前程、承業的婚事、承文的科考,何愁不成?”
這時,二兒子程承業晃悠了進來。
他剛從外面花天酒地回來,在酒桌上聽人議論香料價格飛漲,還聽見了自家侯府的名字。
他便好奇地湊上來問道:“母親,我聽說咱家最近在買賣香料,可是真的?賺了多少,能不能先支點給我?”
李靜琬見到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又聽了這么不著調的話,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斥道:“與你何干,少打聽這些,也莫要到外頭胡亂語!”
而剛滿十八歲、一心只讀圣賢書的三子程承文,恰好經過。
他聽到屋內議論,在門外駐足,朗聲道:“圣人云,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商賈賤業,錙銖必較,實非我侯府門庭所宜熱衷,還當以清譽為重。”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便自顧自捧書離去了。
程遠韜此刻哪里聽得了這些,冷笑道:“你自讀你的圣賢書去,府中若無進項,你哪來的清貴可?”
他被小兒子這番酸腐論氣到了。
商賈是賤業,長平侯也一向不屑。
但他如今也實在缺錢。
李靜琬琬看著丈夫被投機暴利沖昏頭腦,長子謹慎勸諫被無視,次子紈绔不堪重用,幼子清高卻不喑世事,心中那抹不安愈發濃重。
她何嘗不知,最初買進的那批香料,即便現在轉手,也已賺得盆滿缽滿。
可人性貪婪,尤其是看到那紙面上不斷攀升的利潤,侯爺已然不想停手,一心只盼著那“暴漲許多倍”的瘋狂時刻到來,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哪里還聽得進勸?
李靜琬無奈嘆息。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那些付出去的巨額定金,也逼得她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侯爺繼續買下去。
她只盼著,南方的商船,最好永遠堵在運河上才好。
這潑天的富貴,她實在舍不得放手,侯府的未來,似乎都系于這批昂貴的香料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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