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晦走出丹鳳門,卻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連綿的宮闕。
高大的宮殿如同巨獸,壓在整座長安城之上,唯有朱墻金頂在日光下耀目刺眼。
他心中一片冰涼,暗暗嘆息。
陛下偏聽偏信,沉溺享樂,多少元老重臣的諫都如石沉大海,令人心寒。
如今宮內宦官勢大,神策軍權勢熏天,這宮禁深處,早已被宦官經營得鐵桶一般,旁人不可接近。
哪怕金吾衛官署就在皇城邊,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可以時常出現在御前。
天子禁衛之名,幾乎名存實亡。
連上官大將軍都被架空失去實權,自己一個區區金吾衛中郎將,縱有忠君報國之心,又能如何?
陛下給出的十日之期,與其說是期限,不如說是一道催命符,若真查不出,恐怕……
唉,李崇晦回過神,知道憂國憂民之事來日方長,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破了那裝神弄鬼的案子,抓捕元兇,否則自身難保。
他翻身上馬,回到了金吾衛衙署,剛坐定,便有心腹屬下前來稟報。
“將軍,南邊來的消息,那支波斯商隊與運糧的官船發生了碰撞,堵塞了河道,連帶后方船隊都動彈不得。運河之上,大船堵小船,亂成一團,如今兩岸官司扯皮,一時半刻恐難疏通,北上的日子怕是得大大推遲了。”
李崇晦揉了揉眉心,“嗯”了一聲。
此事與他眼下焦頭爛額的案子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屬下又道:“還有,近來西市物價波動頗大,尤其是香料價格,一路飛漲。除了長平侯府之外,還有幾家在暗中大量買入。加之近日京城夜間不靖,百姓恐慌,更助推城中各種貨物市價都有些上漲……”
李崇晦聞,眉頭又皺緊了幾分。
但他此刻實在無暇它顧,何況平抑物價這種事,本就與金吾衛無關。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商人逐利,愿買愿賣,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借機囤積居奇、引發民亂,便隨他們去,本將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
“傳令下去,各隊加強夜間巡查,尤其是曾出過事的幾個坊區,增派暗哨!若有誰敢在這個當口鬧事,便是自己撞到刀口上,嚴懲不貸!”
“是!”屬下凜然應命。
他明白中郎將的意思,若有誰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興風作浪,正好拿來祭旗,以儆效尤。
與此同時,長平侯府內的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長平侯程遠韜看著管事呈上的最新采買單子和市價對比,不禁撫須大笑。
“好好好,做得不錯!如今這香價已比我們入手時漲了近三倍,可見需求之巨。既然做了,便不能小打小鬧,應當再加大力度,趁著消息還未完全傳開,盡可能多地吃進!”
往后香料有價無市,這價格豈止是翻倍?十倍、數十倍亦有可能。
長平侯不禁感到得意,可見他之前的決定,是何等明智。
侯夫人李靜琬坐在下首,神色帶著一絲憂慮。
她再次勸誡道:“侯爺,如今價格已高,我們購入的香料數量也已十分龐大,許多都只是付了定金,存在胡商庫中。是否該見好就收,穩妥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