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初,南衙十六衛與北衙禁軍是相互制衡的體系,共同護衛皇權。
如今宦官勢力急劇膨脹,尤其是在他們掌控了神策軍之后,更是毫不掩飾他們的野心,相比之下,南衙衛兵的實權和戰斗力迅速衰落。
現在連戶部和支度司都開始敷衍了事,神策軍的軍餉待遇遠優于南衙諸衛,導致金吾衛兵員流失、士氣低落。
如今,真正的宮廷保衛和皇帝的人身安全,全都由神策軍負責,金吾衛的職能更多流于形式。
甚至,連金吾衛長官的任命,都需要得到宦官首肯。
堂堂三品大將軍的職位,竟成了一塊好用的籌碼,被皇帝或掌權宦官用作賞賜。
李崇晦每每想起,都恨極此事。
若讓神策軍插手城中治安,無異于奪權,且宦官勢力將更加深入長安!
金吾衛是制衡宦官的力量,絕不能反過來成為宦官監控南衙朝官的工具。
李崇晦連忙道:“陛下,此乃臣分內之責,不敢勞煩神策軍的弟兄。臣已調整布防,定在旬日之內,將賊人擒獲,以正法典,不敢有負圣恩!”
皇帝尚未開口,田令侃便質問道:“李中郎將,這長安城的安寧,可等不了那么久,若是驚了哪位宗室貴戚,甚至影響到了下月的千秋節,這罪過你可擔待得起?”
李崇晦不敢立刻反駁,陛下重視千秋節,人盡皆知。
如今僅剩一月時間,確實緊湊。
就在這時,殿外一名小宦官匆匆入內,在田令侃耳邊低語幾句。
田令侃隨即堆起笑臉,對皇帝說道:“陛下,薛婕妤欲往賞荷……”
皇帝聞,臉上不耐之色稍減,露出一絲笑意:“哦?薛婕妤倒是好雅興。罷了,李卿,朕再給你十日之期,若再不能平定此事,你這中郎將的位子,也該換人坐坐了。退下吧。”
“臣……領旨謝恩。”李崇晦心中苦澀,卻不敢多,只得躬身應諾,一步步緩緩退出了大殿。
身后,靡靡樂聲又響了起來。
他隱約又聽得皇帝的吩咐:“……去,請薛婕妤來。”
就在李崇晦心事重重地穿過宮苑,準備出宮時,忽見前方儀仗煊赫,宦官開道,沿途的低階宮人紛紛避讓道旁,垂首恭立。
為首宦官高唱:“婕妤出行,眾人避讓!”
另有兩名小宦官在前清道,宮女手持團扇等物,簇擁著一乘華麗的沉香步輦,輦上輕紗微拂,隱約可見一女子身影。
正是如今圣眷最濃的薛婕妤。
李崇晦立刻像其他人一樣垂首避讓。
薛婕妤的儀仗緩緩而過,甚至連眼角都未曾掃向他這位剛剛受了申飭的四品武官。
望著那遠去的寵妃儀仗,李崇晦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限期破案,談何容易,那伙賊人行事如此周密,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圖謀。
而朝中,上有偏聽偏信、沉湎聲色的君王,旁有擅權跋扈、虎視眈眈的宦官。
這長安城的風雨,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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