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大娘和王泓的身影漸漸走遠,程恬輕輕舒了口氣。
她轉身,輕輕推了推王澈,道:“郎君,你也去吧,婆母今日動了氣,你路上好生陪著說說話。送到后也別急著回來,用過午飯,歇息片刻,等日頭不烈了再回。”
王澈正有此意,今日鬧了這一場,他心中對母親亦有愧疚,聞點頭道:“好,還是娘子想得周到。”
程恬微微一笑:“家里有我和鄧婆她們,不必掛心,快去吧。”
王澈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柔情,這才快步追了上去。
周大娘見兒子親自追上來送她,臉色果然又好看了幾分。
說到底,她再不滿程恬,對兩個兒子的前程卻是看得極重。
如今大兒子年底就要考核升職,小兒子讀書也指望著兒媳婦幫襯,她再鬧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家人。
路上,王澈想起一事,問道:“阿娘,買地的事,我們并未聲張,知道的人也不多,您是打哪兒聽來的?”
周大娘臉色一僵,眼神閃爍,支吾道:“你管我聽誰說的,長安城就這么大,還能有瞞得住的事?”
她顯然是不愿意透露消息的來源。
王泓在一旁悄悄扯了扯兄長的衣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追問。
越是逼問,阿娘越不會說,反而可能又激起火氣。
許是阿娘聽坊間誰隨口提了一句,記在心上了,這事不急,回頭他可以慢慢打聽。
王澈會意,按下心中疑惑,不再多問,只陪著母親說些衛里的趣事,哄她開心。
送走了那一行人,小院頓時清靜下來。
程恬輕輕舒了口氣,對松蘿等人笑道:“好了,折騰了一上午,都餓了吧?今日晌午就咱們幾個,簡單做些吃食便好。”
松蘿和蘭果連忙應聲,一個去淘米,一個去洗菜。
鄧婆也挽起袖子要去廚房。
程恬看著鄧婆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問道:“鄧婆,方才……沒嚇著你吧?”
她指的是周大娘那場鬧劇。
鄧婆轉過身,臉上帶著寬和的笑意:“娘子說的這是哪里話,老婆子我活了這把年紀,什么陣仗沒見過。不過,娘子方才應對得極好,進退有據,不卑不亢。”
她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是感慨,又似是擔憂,低語道:“只是……倒讓我想起家中那個不省心的丫頭。”
“鄧婆的女兒?”程恬來了興趣。
“是啊,我那閨女,小名叫蟬兒,比娘子您還大幾歲呢。”鄧婆嘆了口氣,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她那性子倔得出奇,心氣也高,早年說了幾門親事,她都瞧不上,一來二去便耽擱了。如今……唉,更是鐵了心不肯嫁人,說什么要自立門戶,真是愁死個人了。”
鄧蟬那孩子,性子也不知隨了誰,倔強得很,如今都二十多了,對婚事卻避之唯恐不及,一提便惱。
鄧婆這做娘的,這么多年都是又急又愁,可每每看到女兒那雙清亮執拗的眼睛,責備逼迫的話又說不出口,只能暗自嘆息。
松蘿在一旁快人快語:“嘿,蟬姐姐定是個有本事的,不然怎會如此有主意,說不定是想找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