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經過王泓一番連哄帶勸,周大娘總算不再鬧事哭嚎,老實安靜下來,但臉色依舊陰沉著。
阿福機靈地湊到周大娘身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十畝地如何肥沃,水源如何方便,終于慢慢勾起了周大娘作為農婦本能的好奇心。
程恬輕輕掙脫王澈的手,轉身走進廚房,片刻后端著一杯溫水走了出來。
她走到周大娘面前,微微屈膝,將茶盞奉上:“婆母,方才語沖撞,是兒媳年輕氣盛,思慮不周,您喝口茶,消消氣。”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屈服,只是承認了“年輕氣盛”四個字,給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臺階。
王澈見狀立刻跟上,站在程恬身側,接過話頭:“阿娘,買地這事,娘子事前是同我仔細商議過的。本是想著過幾個月,等地里有了出息,再給您個驚喜。這事是兒子想得不周全,沒提前通個氣,才惹出今日誤會,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您要怪就怪我。”
程恬亦輕聲道:“兒媳也有錯,只想著盡快將產業打理起來,行事過于急切。家中大事,原該更謹慎些,往后凡事,定多與郎君商議,也請婆母多加指點。”
一個攬責,一個認錯,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將一場風暴悄然化解。
周大娘看著眼前并肩而立、態度恭謹的兒子媳婦,又瞥了一眼那杯熱氣裊裊的茶,胸中的惡氣總算順下去幾分。
她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接過了茶盞,喝了一口。
這臺階,她不得不下,也樂得順勢而下。
喝了茶,周大娘的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已沒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哼,你們知道就好,過日子可不是過家家,由著你們胡來!”
王澈見母親態度緩和,連忙趁熱打鐵,撿著好事說:“阿娘,您消消氣。您看,兒子如今在衛里也當上了小隊正,上官頗為看重,明年又有大考,若能再進一步,日子定然越來越好。家和萬事興,只要咱們一家同心,何愁將來不興旺?”
他盡挑些好消息說,試圖哄母親開心。
這時,蘭果悄悄蹭到程恬身邊,小聲請示:“娘子,眼看快晌午了,可要奴婢多備些飯菜?”
她是想著若老夫人留下用飯,得提前張羅。
程恬卻在心里搖了搖頭。
她了解周大娘的性子,此刻她絕不會愿意留下吃飯,強留反而尷尬。
果然,周大娘聽到這話,立刻放下了茶盞:“不用,我回去吃,家里還有昨兒的剩菜,熱熱就能吃,不費那個事,你們自己吃吧。”
她起身作勢要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程恬。
程恬心領神會,親自上前攙扶。
她一邊送她往門口走,一邊輕聲說道:“婆母,方才您說的納妾,兒媳知道那是您心疼郎君、著急抱孫子的氣話。兒媳說的和離,也是一時情急的糊涂話,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咱們家如今的光景,您也知道,郎君明年開春又有緊要考核,這才是頂頂要緊的大事,一切當以此為先。”
周大娘腳步未停,卻側耳仔細聽著。
程恬繼續道:“至于家中用度,婆母更無需擔心,兒媳雖年輕,也會盡力操持妥當,近日我與侯府那邊也多有走動,總會盡力幫襯著。”
周大娘心中原本還留有憤懣,此刻被程恬一點,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當初能娶到程恬,已是燒了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