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崔府和侯府那邊都毫無動靜。
別說侯夫人李靜琬的回復,就連程玉娘也沒再派人來問過一句。
松蘿每日里翹首以盼,連帶著去院門口張望的次數都多了起來,卻次次落空,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了。
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程恬身邊轉來轉去,終于忍不住抱怨道:“娘子,這都過去好幾天了,侯夫人那邊一點信兒都沒有。您說,她是不信咱們,還是覺得這生意太小,看不上眼?
“又或者……她聽進去了,卻打算撇下咱們,自己悄悄去做,獨吞了這好處?”
松蘿對李靜琬是又敬又怕,深知那位夫人的手段,擔憂自家娘子跟她打交道,難免吃虧。
程恬正不緊不慢地用小火爐烹茶,手法嫻熟。
她氣定神閑地將沸水注入茶盞,看著茶葉緩緩舒展,氤氳出清香。
她將一盞茶推到松蘿面前,道:“急什么,坐下來,慢慢飲。”
稍后,程恬又優雅地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嗅著茶香。
她品著茶,淡定說道:“好事不怕等,煮茶尚需火候,何況是這等牽涉動輒數千貫錢的大事,夫人豈會因我一番話就貿然動手?”
松蘿恍然,隨即更加不忿:“那……那咱們就這般干等著?萬一他們真自己去做了,咱們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嫁衣裳?”程恬似笑非笑,“這長安西市,可不是侯府后花園,想輕易吃下大批上等香料,怕是會崩了牙。”
她心中明鏡似的。
李靜琬必然已通過其他門路,核實了宮中需求,確認了商機。
她按兵不動,無非是兩種心思:一是仍對程恬的動機存疑,想再晾她一晾,看她是否還有后手;二便是存了獨占之念,想降低程恬的參與,甚至將她踢出局。
程恬心知肚明,侯夫人這是在等,等她沉不住氣,等她下一步的動作,最好是等她按捺不住,主動再次登門,甚至帶上一份更詳細的計劃,乃至……低頭求懇。
唯有如此,才能讓李靜琬覺得一切盡在掌握,滿意地接下這個“投名狀”,并理所當然地占據主導地位。
程恬越是這般淡定,松蘿越是替她委屈,嘟囔著:“侯夫人也真是的,分明是娘子您送上門的好機緣,她倒端起架子來了。難不成還等著娘子您三催四請,再去低頭求她不成,咱們又不是離了侯府就辦不成事!”
松蘿憂心忡忡,又道:“侯夫人定然覺得,您除了倚仗侯府,再無別的門路可走,她怕是正等著看您笑話呢!”
程恬輕輕放下茶盞:“她既這么想,那便讓她這么想著吧,既然侯府不愿與我平起平坐地談,那便罷了。機會我給過了,是她們不要。”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松蘿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冷意。
程恬此次拋出的魚餌,本就是一次試探。
若能借此敲開與侯府合作的大門,自然最好,未來她們能合作的機會多的是。
若侯夫人不為所動,或想撇開她單干,那這筆香料生意不做也罷,程恬便就此收手,另尋他路。
囤積香料的利益雖然豐厚,卻并非她唯一的選擇。
程恬手中的牌,遠比旁人想象的多。
她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過早暴露自己。
她損失的只是一個設想,而侯夫人損失的,可是一個潛在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