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楚南溪回答,他便自顧自吹了起來。
謝晏吹的,是后世曾很流行的一首歌。
那時,他與楚云每天路過杭城電臺,都會聽到他們在試放新歌,電臺還會向路人發放對新歌的評價表,其中就有他吹的這首《白渡橋邊》。
曲子音域只有九度,高低分明,不用咬字便能把曲子吹完,謝晏當年就很喜歡用口哨吹它。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首歌因母帶遺失,并沒能像《夜上海》、《玫瑰玫瑰我愛你》這些耳熟能詳的歌曲那樣,依賴影視流傳百年。
《白渡橋邊》,湮滅于歷史長河。
楚南溪那雙二十一世紀的耳朵,根本沒聽過這個旋律。但她還是由衷贊嘆道:
“雖沒聽過這首曲子,但旋律非常好聽,加上口哨聲清亮干凈,讓人仿佛看到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心里有種簡簡單單的平靜。”
經過第二次試探,謝晏已十分確定,楚南溪既非楚云穿越,亦非來自他那個時代。
但他心里,卻生出幾分對這位大夏女子的好感。
“這兩天事多,不能陪你用膳。”
“嗯,我知道。”
“上巳節我要到宮里去陪官家,墨陽、承影也都有事,我讓含光跟著你出去,他雖年紀小,辦事還是牢靠的,就是不怎么愛說話。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讓蘇葉陪你,她武功還不錯。”
話說出口,謝晏又有些后悔,她已經嫌自己老了,不該再讓她想起西院那些小妾。楚南溪卻笑道:
“我不能總是奪你所愛,再說,我自己的武功就不錯!”
“你么?”
謝晏笑而不語,腦子里盡是某人鉆狗洞的場景。他又建議:
“城里人多擁擠,你還不如順著大河,坐自家船去西湖逛一圈。西湖北岸有片蘆葦濕地,里面住著成片的水鳥,有白鷺,興許還會有早歸的綠頭鴨、大雁,你可以過去看看。”
上巳節的網,就撒在城內河道上,謝晏只想讓楚南溪避開危險。
“咱們府上有船?”楚南溪眼睛一亮。
“有的。”謝晏微笑頷首,盡力鼓動她出城游玩,“相府有艘船,平時泊在西湖東岸,上巳那日,讓他們從水門開船進來接你,船不大,但吃喝玩樂都行,你還可以用活蝦釣鱖魚。”
“好!我問問燦兒去不去。”
兩人在垂花門前告別,謝晏看著楚南溪的背影,暗自苦笑:
難道是單身太久,她真成了我的心魔?我竟如此希望她能留下來。謝晏啊謝晏,清除北伐障礙,你要做的事還很多,她對你既無留戀,你便不該在這時候陷入情海自苦她頂著楚云一張臉,到時嫁給別人我肯定受不了……嗯,希望她留下來,一定是這個原因……
楚南溪其實也心有所動,尤其是再次走過謝晏將和離書交給她的地方。
那時候的欣喜若狂,如今卻成了莫名落寞:
怎么回事楚南溪?你要堅持住,一定要獨美到底。好不容易穿書一次,你是來填補歷史遺憾的,不是來談戀愛結婚的。再說,萬一真找到回去的方法,難道你要拋夫棄子自己回去?或者拋下后世父母留在這里……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們除了打錢打錢,誰也不在乎你……
垂花門隔開兩道筆直而獨立的背影,一個向后院,一個向前院,他們都不知,他們的影子有沒有重疊時候。
相府里的人很快便不再談論離開的何氏與周家,因為上巳節到了。
三月三上巳節,上到皇宮、下到臨安城,都會舉辦各式各樣的慶祝活動,尤其是從平江府一路行來的百戲彩船隊,更是用精彩有趣的表演,將沿河各地的節日氣氛推向高潮。
而相府在這天,不僅上下都會三餐加菜,還有節日賞頭,運氣好的還可以作為夫人隨從,跟著坐船到外面游玩。
新上任的張采買,更是使盡渾身解數,要把這個節日辦得物超所值。
人人都喜氣洋洋,熱切盼望著季春的第一個節日:
上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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