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剛掠過蒼梧城的宮墻,城主府深處的蒼梧殿還亮著燈。
檐角的銅鈴被夜風吹得輕晃,卻連半分清脆都透不進殿內——厚重的朱紅殿門緊閉,將深秋的寒氣與外界的死寂一并隔在門外,只留殿中兩抹身影,在跳動的燭火里映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副域主林霄剛跨進殿門,鎧甲上沾著的夜露便順著甲片縫隙滴落在青白玉階上,濺起細小的水漬。
林霄剛帶隊在城西巡了半宿,靴底還沾著柳府外未干的濕土——那土混著淡淡的血腥氣,連帶著褲腳都染了層灰。
他眼尾凝著未散的紅血絲,眼下的青黑藏不住連日奔波的疲憊,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鎧甲碰撞的輕響里透著軍人的規整。
跨進殿門時,他抬手拂了拂肩甲上的夜露,朝著主位躬身拱手,聲音帶著剛從寒風里回來的微啞:“域主,屬下回來了。”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蒼梧域域主趙承淵。
他身著一襲暗紋云袍,墨色錦緞上繡著隱在褶皺里的銀線云紋,不細看時只覺沉穩,湊得近了才見那云紋邊角綴著細碎的天宮制式暗標。
指尖捏著盞溫熱的青瓷茶盞,盞沿凝著一圈細水珠,茶煙裊裊纏上他垂落的眼睫。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身前攤開的蒼梧域輿圖上,指尖偶爾在標注靈脈的金線旁輕輕點過,連頭都沒抬。
殿內燭火跳得緩,暖黃的光落在趙承淵臉上,將他的輪廓切得明暗分明——半邊臉頰映得清晰,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線抿得極直,連下頜線都繃得緊;另半邊則隱在殿柱的陰影里,只剩眼底的光沉得像深潭,透著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與疏離。
直到林霄的聲音落定,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林霄肩頭的落塵,指了指輿圖旁鋪著軟墊的矮凳,語氣聽不出情緒:“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林霄依落座,侍從適時遞來一盞熱茶,青瓷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沒讓他放松半分。他指尖捏著杯沿,掌心悄悄沁了層薄汗——他跟了趙承淵五年,比誰都清楚,這位域主從不會無的放矢,深夜召他來,絕不是為了問一句“夜巡是否安穩”。
果然,指尖剛被茶水暖透,就聽見趙承淵的聲音淡淡飄來,像殿外的冷風般沒帶半分溫度:“城西柳府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還在查。”
林霄立刻放下茶盞,指節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語氣沉了幾分,“現場除了御獸師團的爪印與靈技殘留,還拾到了暗宗的令牌碎片——屬下已經讓人送去鑒獸閣比對,確認是暗宗外線常用的制式,邊緣還刻著‘外丙’的編號。只是……”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想起清晨在柳府見到的景象,聲音不自覺發緊,“這伙御獸師團行事太狠,柳府上下三百余口,除了三個外出采買的仆役僥幸躲過,竟沒留下一個活口。屬下帶隊趕去時,正看見滿院的殘肢被纏在梁柱上,那些血藤還在往下滴著血,藤葉間甚至掛著孩童的碎布……跟之前域里其他城池的兩家被滅門的家族,手法一模一樣。”
說到最后,林霄的拳頭不自覺攥緊,指節泛得發白,小臂的肌肉都微微隆起。
他跟著趙承淵在蒼梧域待了五年,見過山匪劫掠,也見過獸潮爆發,卻從沒見過這么嗜血的罪犯——那伙人的實力不過靈師到靈宗,算不上頂尖,卻敢在域城腹地如此放肆,連傳承百年的三品家族都敢說滅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