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點幽綠的光團在霧中沉浮,像溺水者伸出的鬼火,隨著沉重的拖拽聲緩緩逼近。
空氣里彌漫著腐葉的腥氣與某種腺體分泌的酸臭,吸入肺中都帶著針扎似的刺痛。
當那些光團穿透最后一層薄霧時,蘇洛的脊背驟然繃緊,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那是數十只惡牙鬼臉蛛,最小的也有圓桌大小,甲殼上布滿如同老樹皮般的溝壑,更駭人的是其中兩只,體型竟與方才纏斗過的惡牙鬼臉蛛不相上下,背部的鬼臉斑紋在幽光中扭曲蠕動,仿佛真有張哭嚎的人臉要從甲殼里掙脫出來。
“怎、怎么會有這么多……”
蘇洛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帶著被恐懼攥住的哽咽。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卻是青影豹繃緊的皮毛——這頭平日里矯健的靈獸此刻四肢發顫,不斷用腦袋蹭著蘇洛的手背,喉嚨里滾出嗚咽,像是在乞求庇護。
方才為了擊殺那只落單的鬼臉蛛,青影豹被毒液灼傷了腿部,此刻連站立都搖搖欲墜。
他們三人的狀況同樣糟糕。
蘇洛的靈力幾乎見底,握著短刃的手還在發麻;蘇晴的袖口被蜘蛛肢爪劃破,傷口處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沾染了微量毒素;白晨雖看似穩健,但方才為掩護她們撤退,硬接了蜘蛛一記尾刺,此刻腰側的衣料下正滲出暗色的血漬。
面對這數十只成體惡牙鬼臉蛛織成的死亡之網,連轉身逃跑都成了奢望——那些蜘蛛的肢爪在地面抓出深深的劃痕,包圍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退無可退。
惡牙鬼臉蛛們顯然深諳心理戰術。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將八只復眼齊刷刷地鎖定空地中央的三人,肢節摩擦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死神在敲打喪鐘。
一只體型稍小的蜘蛛突然抬起前肢,鋒利的爪尖在樹干上輕輕一劃,竟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凹槽,墨綠色的毒液順著爪尖滴落,將地面的苔蘚灼燒成焦黑的窟窿。
“它們在等我們絕望。”
蘇晴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驅散眩暈。
她瞥了眼身旁抖如篩糠的蘇洛,又看向白晨緊繃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終點。
蘇晴的手悄悄探入腰間的儲物袋
當她將巴掌大的冰晶羅盤掏出來時,月光恰好穿過霧隙落在上面,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羅盤邊緣的雪花紋路早已黯淡,只有幾處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風中殘燭。白晨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他雖不識此器,但身體卻汗毛倒豎,本能的感受到這件靈器的恐怖,只是此刻這股力量在白晨的靈魂探查下發現已經很微弱了。
“姐!你瘋了?!”
蘇洛的驚呼陡然刺破寂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冰靈極星盤上次在迷界時已經耗盡能量了,你現在強行催動,靈力會被它倒吸,經脈會被凍裂……你會爆體而亡的!”
蘇晴沒有看他,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羅盤上的裂紋,那里還殘留著上次使用時凝結的冰晶。
“阿洛,聽話。”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決絕,“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等會兒我引動羅盤的最后一絲力量炸開冰霧,你跟著白晨往東邊跑,那里有片亂石灘,蜘蛛不擅長攀爬……”
“我不!”
蘇洛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奪羅盤,卻被蘇晴側身避開。
少年重重跪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悶響,淚水模糊了視線,“要走一起走!大不了跟它們拼了!我寧可被蜘蛛撕碎,也不要你死!”
“拼?”
蘇晴凄然一笑,抬手拭去他臉頰的淚水,指尖的冰涼讓蘇洛瑟縮了一下,“我們現在連一只都未必能打贏,怎么跟數十只拼?你以為姐姐想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