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月色被黑松林的枝椏剪得支離破碎。
白晨隱在廢棄驛站后墻的陰影里,看著賴琴的身影從側門踉蹌拐出。她跑得太急,玄色衣袍上沾著斑駁泥點,半邊發髻松垂下來,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鬢角,顯然是經過一番奔逃。
距三丈之遙,白晨已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氣息——松煙的清苦混著淡淡的血腥,那是長時間貼著巖壁潛行,被荊棘劃破皮肉才會染上的味道。
“這邊。”他低喚一聲,引著賴琴拐進一間鋪子,同時側身讓開身后的窄門。
這是間廢棄的香燭鋪,柜臺積著半寸厚的灰,蛛網在梁上牽成朦朧的網,唯有墻角通風口漏進些微月光,勉強照亮屋內陳設。賴琴撲進門便癱在條凳上,從懷里掏出個油布裹著的物件往桌上一摔,聲音發顫:“白都統,我傳過去的信,您收到了嗎?”
“被邊軍幾個老卒截獲了,等我拿到時,只剩寥寥數字。”白晨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她滲著血的袖口。
“怪不得……昨天黃靈才來找我我。”賴琴喘著氣,指尖無意識絞著衣擺。
“這一個月你們經歷了什么?魏通呢?”
“您走后,我們盯著那些高層的動向,果然發現柳如眉不對勁。”賴琴直起身,眼里閃過一絲厲色,“我們跟著她家一個小廝,順藤摸瓜摸到城北倉庫,我拿到了這些信,魏大哥正探查倉庫時,竟發現里面堆著幾百箱靈晶!”
“柳家一個二品家族,哪來這么多成批的靈晶?”白晨眉峰微蹙。
“我們正想深究,衙門的人就圍了上來。我和魏大哥拼死突圍,才躲進這黑松林的廢棄驛站,平日連門都不敢輕易出。”賴琴的聲音沉了下去,“魏大哥見遲遲等不到您的回信,半個月前就提前動身,去找曾大人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忙將桌上的油布往白晨面前推了推:“柳如眉的信我藏了很久,您看這火漆——是柳家獨有的‘柳葉紋’,絕做不了假。”
油布展開的瞬間,一張泛黃的桑皮紙露了出來。白晨捏著紙角湊向通風口,月光下,只見上面用朱砂寫著幾行字,筆畫間凝著刻意收斂的靈力波動——顯然寫信人怕被人以靈力探查。
“陣盤已備妥,豹王異動加劇,三日內可啟‘圍獵’。”白晨逐字念出聲,指尖在“豹王”二字上頓住,“上次在明鎮地下洞穴,我見過一枚黑色獸爪印,你說這會不會與豹王有關?”
賴琴猛地坐直了:“我取信時,親耳聽見那小廝跟收信人說‘暗宗那邊要的貨不能耽誤’!”
“暗宗。”白晨重復這兩個字時,喉結輕輕滾動。昨天宴席上他不過是試探王峰,竟真的牽扯出這個地下勢力。
窗外突然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兩下,正是亥時二刻。白晨摸出腰間的傳音靈石,注入一絲靈力,靈石表面泛起幽幽紫光。
“明鎮的軍營地牢里,我們的人查到兩個關鍵人物。”曾廣平的聲音從靈石里傳出,帶著夜露的濕冷。
白晨握住手中的靈石,問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