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檐角鐵馬在天風里輕響,卻帶不起半分暖意。
千年石階被履痕磨得光滑,盡頭那扇朱漆宮門緊閉,銅環上的獸首銜著鎖鏈,鎖鏈末端沒入云端,仿佛被天地攥在掌心。
白衣男子拾級而上,長衫下擺掃過石階的青苔,帶起細碎的涼意。
他掌心的金令泛著柔光,邊緣鏨刻的云紋在陰影里若隱若現——那是盟主親授的信物。
走到宮門前時,他停了停,指尖摩挲著令牌背面的凹槽,那里刻著個模糊的“穆”字。
兩側侍衛甲胄上的寒光比山風更冷,接過令牌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沉重的宮門“吱呀”轉動,鐵銹剝落的聲響在山谷里蕩開,像某種古老的嘆息。
一股混雜著陳年檀香與鐵銹的氣息撲面而來,門軸處的銅屑簌簌落下,落在白衣男子的靴尖。
殿內暗得像潑了墨,只有四盞長明燈懸在梁上,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明明滅滅,將穹頂的壁畫映得忽隱忽現——那上面畫著持劍的天神與嘶吼的妖魔,線條早已褪色,卻仍透著股肅殺。
“當——”
銅環撞上門框的余音還在殿內盤旋,里殿的帷帳突然動了。
那帷帳是半舊的素白綾羅,上面繡著的銀線早已發黑,此刻被一只手猛地掀開一角,露出抹刺目的紅。
紅衣女子轉過身時,鎏金鎖鏈在金磚地上拖出刺耳的響。
她的發髻松了半邊,鬢邊一朵紅絨花半垂著,花瓣上沾著點灰,卻仍艷得像血。
鎖鏈的另一端鎖在墻角的石雕上,鏈節相撞時,發出細碎的“叮當”聲,每一聲都像敲在緊繃的弦上。
“三弟,你怎么進來的?”她的聲音裹著殿內的潮氣,啞得像被水泡過。
目光穿過朦朧的燭火落在來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他比十年前高了些,眉宇間的青澀被風霜磨成了冷硬,只是那雙眼睛,還像當年在穆氏后花園里,偷摘她發髻上珠花時那樣亮。
白衣男子站在光影交界處,陽光從他身后的門縫里擠進來,在地上投下道狹長的光帶,卻照不亮他眼底的沉影。
他看著那截勒進女子皓腕的鎖鏈,鏈上的金漆早已剝落,露出底下的寒鐵,在她腕間勒出圈紫紅的痕。
“靠著盟主的金令,二嫂。”
他開口時,喉結動了動,像有什么東西堵在嗓子里。
這聲稱呼燙得他舌尖發麻——他還記得當年二哥大婚,她穿著十里紅妝,站在穆家祠堂前,笑起來時,鬢邊的紅絨花比天邊的霞還艷。
“盟主的金令,倒是好用。”
紅衣女子忽然笑了,嘴角勾出的弧度帶著鐵銹般的冷硬,“看來穆家的三公子,也學會朝高枝上攀了,嗯?現在是穆氏族長了?”
白衣男子的眉峰蹙了蹙,長衫的袖口在身側輕輕晃動:“你該知道,誰也不能逆著盟主的意。二哥當年……”
他頓了頓,燭光在他臉上投下的陰影忽深忽淺,“白家信他,穆家信他,可天宮的長老們信嗎?天魔道場那些瘋子,會信一個‘叛徒’的話?為了大哥,穆家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鎖鏈突然繃緊,紅衣女子猛地向前掙了半步,帷帳被帶得嘩啦作響。“叛徒”兩個字像針,狠狠扎進她心里,她的指尖掐進掌心,指甲縫里滲出血珠,滴在鎖鏈上,瞬間被吸了進去。
“穆氏死了三百多人”白衣男子的聲音低了下去,長明燈的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大哥死在界碑崖,五叔被天魔道場的人挑了手筋,還有……”
“夠了。”紅衣女子打斷他,轉過身去,背影在燭火里拉得很長,像一截被燒過的木頭,“我知道穆家賭不起。”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白衣男子望著她被鎖鏈捆住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總愛牽著他的手,在穆家的藏書閣里找話本,那時她的手暖乎乎的,指甲上染著鳳仙花汁。
“晨晨呢?”
這三個字像石子投進深潭,紅衣女子的背影猛地一僵。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過身,眸子里的光比殿角的長明燈還暗。
“我送他去西界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角的金線,那金線是當年二哥親手繡上去的,如今已磨得發亮,“哪里有我母族的白家的邊陲支系,盟主的人找不到。”
白衣男子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握緊了拳。指節泛白時,金令在掌心硌出了印。
“我會找到他。”他說,聲音里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在對自己起誓,“不管是西界的風沙,還是北漠的雪,我都會把他帶回來。”
紅衣女子看著他,忽然抬手,輕輕撫了撫鬢邊的紅絨花。
那動作很慢,帶著種近乎虔誠的溫柔,仿佛在觸摸什么稀世珍寶。“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尾音卻微微發顫。
“穆家和天闕殿聯名遞了折子,求盟主解你的禁足。”白衣男子的目光掠過她腕間的鎖鏈,“等晨晨回來,我親自接你出這神殿。”
“穆家和天闕殿聯名遞了折子,求盟主解你的禁足。”白衣男子的目光掠過她腕間的鎖鏈,“等晨晨回來,我親自接你出這神殿。”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長衫掃過地上的光帶時,帶起陣微風,吹得長明燈的燭火晃了晃。
宮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咔嗒”一聲,銅鎖落回原位,像又把什么東西鎖進了無盡的黑暗里。
殿外的晨鐘突然敲響,渾厚的鐘聲撞碎云層,驚得檐角的烏鴉撲棱棱飛起,羽翼掃過鐵馬,發出一陣雜亂的響。
紅衣女子站在原地,聽著那鐘聲一聲聲遠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撞在金磚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混著鎖鏈的輕響,在空蕩的大殿里盤旋。
她抬手摘下鬢邊的紅絨花,花瓣早已干枯發脆,觸指即碎——就像那些被時光埋進塵埃里的誓,輕輕一碰,便成了齏粉。
。。。。。。。。。。。。。。。。。。。。。。。。。。。。。。。。。。。。。。。。。。。。。。。。。。。。。。。。。。。。。。。。。。。。。。。。。。。。。。。。
賽場下方,林覺看著這一戰,也為白晨的大膽感到心驚肉跳。
林覺太清楚白晨的底細了。
第一靈契不能正常契約,就算突破到了靈士。
他這個靈士只能像普通靈者般單控靈獸,面對林風的雙控本就落了下風。
可剛才那一戰,白晨偏要裝作被清風雀騷擾得手忙腳亂,故意讓烈陽露出破綻,引林風孤注一擲——那看似狼狽的閃避里,藏著何等縝密的算計?
直到焰盾破碎的剎那,才驟然暴起狙殺清風雀,這等膽識,連林覺都覺得脊背發涼。
相信已經故去的白爺爺看到這一幕也會感到欣慰。
林風已經兩個靈契全部斷裂,像條死狗一般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曾廣平踩著沉重的靴底走過來,碎石被碾得咯吱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眼林風,眉峰微蹙又很快松開,像是在看一塊沒用的廢料。
“拖下去。”他對著黃衣執事擺了擺手,聲音里沒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