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踉蹌著跑出約莫半里地,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直到肺里像塞進了團滾燙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才再也撐不住,踉蹌著癱坐在地上。
陸啟銘一屁股砸在枯黃的落葉堆里,后背重重抵著棵老樹干,肩胛骨的傷口被震得發麻。他張著嘴大口喘氣,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滿是顏料的額頭上,看上去狼狽又猙獰。
直到現在,他腦子里還嗡嗡作響,全是剛才冰凝展露真容時那道刺目的藍光——高等白銀的寒霜冰精靈,成長期三階!這等靈獸,連林覺都未必能契約,怎么會落在白晨那個悶葫蘆手里?
“老大……”華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癱在地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手里的木棍早就不知丟在了哪里。剛才白晨那柄六米長的冰劍劈斷毛球怪脖頸的畫面,像烙鐵似的燙在他視網膜上,現在閉上眼,全是飛濺的鮮血和毛球怪倒在冰面上的慘狀。
趙峰縮在一旁,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節泛白。他不敢看陸啟銘,更不敢回想剛才的戰斗——他的毛球怪可是高等青銅成長期九階,離白銀只有一步之遙,卻被那只“暗冰靈”一劍秒殺。若不是白晨手下留情了,他必然靈契受創。
陸啟銘狠狠抹了把臉,掌心的冷汗混著臉上的顏料,在臉頰上畫出幾道猙獰的紅痕。
他想起營地里那些關于白晨的傳——有人說他是陵城白家的嫡系,只是家族遭了獸潮才流落到舒城;有人說他跟林覺走得近,是靠著林家的關系才進了集訓營。
以前他只當是笑話,現在想來,那些話或許半分不假。
“別他媽像喪家犬似的!”
陸啟銘突然低喝一聲,聲音因憤怒而沙啞,“不過是只成長期三階的冰精靈,有什么好怕的?等我惡牙進階二階,遲早撕了它!”
話雖如此,他攥緊的拳頭卻暴露了內心的慌亂——惡牙鬼臉蛛剛才被冰凝撕裂了下巴,沒個十天半月根本恢復不了,能不能進階還是未知數。
華偉瑟縮了一下,喏喏道:“那……王靈呢?他追周逸凡去了,怎么還沒回來?”
提到王靈,陸啟銘的臉色稍緩。
黃靈的清風雀是低等白銀成長期一階,速度極快,周逸凡那廢物連只像樣的靈獸都沒有,被抓住是遲早的事。
“急什么?”
他嗤笑一聲,用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地上的落葉,“等黃靈把周逸凡那野種拖回來,咱們正好拿他泄泄火。”
話音剛落,右側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里面拖動。
陸啟銘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就見一道黑影從灌木叢里飛了出來,“砰”地砸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是一具尸體。
皮膚像被烈火反復舔舐過的油紙,層層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有些地方甚至碳化得發黑,輕輕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右眼窩空蕩蕩的,邊緣凝著暗綠色的黏液,幾滴濃稠的液體正順著臉頰往下淌;左眼珠渾濁得像蒙了層灰,懸在撕裂的眼瞼外,隨著尸體的輕微晃動輕輕搖擺,眼白上還沾著半片燒焦的睫毛。
四肢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左臂從肩膀處反向彎折,尺骨和橈骨像兩根白森森的筷子,從皮肉里戳出來,斷口處凝結著發黑的血痂;右腿小腿呈九十度彎折,腳底板朝上,露出被碎石磨爛的腳掌,幾根斷裂的腳趾散落在旁邊的落葉里。
腹部豁開個拳頭大的口子,暗褐色的臟器混著渾濁的黏液涌出來,像泡在污水里的棉絮,一截腸子拖在地上,末端還沾著幾塊干硬的泥土,被剛才的撞擊扯得更長了。
脖頸上纏著圈帶倒刺的鐵絲,鐵絲深深勒進皮肉里,把喉嚨割開一道不規則的口子,破損的氣管隨著尸體的余溫微微起伏,冒出一串帶血的氣泡,在寂靜的林間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極了毒蛇吐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和某種臟器腐爛的惡臭,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陸啟銘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盡管尸體被摧殘得面目全非,他還是認出了那身黑衣——是王靈!
“怎……怎么會……”趙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猛地向后縮了縮,脊背撞在樹干上,發出“咚”的一聲。
“閉嘴!”
陸啟銘厲聲打斷他,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周逸凡不過是個連靈獸都沒契約的廢物,怎么可能殺死王靈?除非是白晨?還是誰?……
他的念頭還沒轉完,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樹林里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道影子。
那人手里握著柄匕首,刃上沾著的血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直刺陸啟銘的胸口!
是周逸凡!
陸啟銘瞳孔驟縮,多年的爭斗讓他本能地向左側身。
匕首沒刺中心口,卻“噗嗤”一聲扎進他的肩胛骨,穿透了厚實的肌肉,刀尖從后背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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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陸啟銘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周逸凡拔出匕首,動作從容得像在切割一塊木頭。
周逸凡拔出匕首,動作從容得像在切割一塊木頭。
他扯過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衫,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刃上的血跡,布料蹭過刀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到他嘴角沾著的一絲暗紅,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你……你敢偷襲!”
華偉又驚又怒,慌忙掐動靈訣,“草妖,快出來!”
趙峰也反應過來,顫抖著念起召喚咒語:“毛球怪……出來!”
可他的話音剛落,一股狂暴的火系靈力突然從斜后方席卷而來,空氣瞬間升溫,連地上的落葉都蜷曲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燒。
華偉的草妖恰好凝聚成型,它下意識地甩出無數藤蔓,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藤網盾。
“砰”的一聲巨響,火系靈力狠狠撞在藤蔓上,藤蔓瞬間焦黑蜷曲,草妖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嗖”地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發出一聲悶響,翠綠的葉片簌簌掉落,顯然是再次受了重創。
趙峰就沒那么幸運了。他的毛球怪在剛才和白晨的戰斗中已經瀕臨死亡,此刻強行召喚,靈魂空間里只傳來一陣微弱的悲鳴,連靈體都凝聚不起來。
火系靈力毫無阻礙地將他吞噬,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被扔進了熔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開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紅肉,空氣中頓時彌漫開一股烤肉的焦香。
“滋啦——”
靈力波動的源頭,正從灌木叢后緩步走出。
奇怪的是,它途經的灌木竟一片葉子都沒燒著,火焰像是有了生命,乖巧地繞著植物游走,顯然是對靈力有著極致精準的控制。
直到那身影完全顯現,陸啟銘和華偉才看清它的模樣——那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靈獸,通體燃燒著赤金與幽藍交織的烈焰,像是用最純粹的火元素鑄就而成。
它頭戴一頂火焰戰盔,盔檐下的翎羽燃著熊熊烈火,每晃動一下就濺出無數細碎的火星,落在地上“噼啪”作響;藏在戰盔后的面孔由火焰凝聚,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兩團跳動的火球充當眼睛,射出的光芒銳利得仿佛能燒穿一切。
它的右手握著一柄兩人長的火焰刀,刀身通體燃燒著狂猛的火焰,刀刃上流轉著炫目的火芒,仿佛連空氣都被點燃,每揮動一下,就留下一道長長的火痕。
周身的烈焰翻涌著,勾勒出精致的鎧甲紋路,那些紋路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
“高……高等白銀……焰甲魔魁!”華偉失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絕望。他在《靈獸圖鑒》上見過這只靈獸,是火系靈獸中的佼佼者!
陸啟銘顧不上肩胛骨的劇痛,他死死盯著那只焰甲魔魁,又看向周逸凡,終于明白過來。
成長期一階的焰甲魔魁,要是沒和白晨戰斗,自己三人還是可以抵抗,現在?
周逸凡根本不是什么廢物,他也一直在隱藏實力!這只焰甲魔魁,恐怕早就契約了,只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將他們所有人滅口的機會!
“惡牙鬼臉蛛!出來!”
陸啟銘顫抖著念起召喚咒語,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隨著一陣刺耳的嘶鳴,惡牙鬼臉蛛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成型。
可這只低等白銀成長期二階的靈獸,此刻卻狼狽不堪——它的下巴依舊脫臼著,墨綠色的血液順著嘴角往下淌,八只腳有氣無力地扒拉著地面,顯然還沒從剛才和冰凝的戰斗中恢復過來,能發揮出三成實力就謝天謝地了。
周逸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眼前的掙扎在他眼里不過是螻蟻的蹦跶。直到看到惡牙鬼臉蛛那副慘狀,他嘴角才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們幾個,”
周逸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我做夢都想殺了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啟銘,又落在地上趙峰的焦尸上,“不過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們。上次在黑風林,要不是你們把我丟給那只成熟期的鐵脊豬當誘餌,我也不會在生死關頭突破到靈士,更不會遇到它。”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焰甲魔魁,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陸啟銘的心臟狠狠一沉。
他想起來了——上個月在黑風林契約靈獸,他們逼周逸凡在前面探路,遇到一只成熟期的鐵脊豬,他們二話不說就把周逸凡推了出去,自己則趁機逃跑。當時他們還以為周逸凡死定了,沒想到……
“早知道當初就該一刀殺了你這個野種!”
陸啟銘咬著牙嘶吼,眼里布滿了血絲。
“‘野種’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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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凡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他慢慢俯下身,用沒握匕首的手撿起一塊沾血的石頭,在掌心輕輕摩挲著,“我從記事起就聽,聽了十幾年,早就聽膩了。”
他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在寂靜的林間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皮肉上劃出幾道月牙狀的血痕,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血洼,很快又被泥土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