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整片森林。
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銀輝,明明滅滅,給這片寂靜添了幾分詭異。
白晨借著這點微光在林間穿行,腳下的落葉發出
“沙沙”
的輕響,驚得枝頭的夜鳥撲棱棱飛起,留下幾聲短促的啼鳴。
他已走了大半天,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喉嚨干得發緊。
繞過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才發現樹根處藏著個半人高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白晨撥開藤蔓,山洞不大,約莫能容下兩三人,洞壁還算干燥,角落里堆著些枯枝敗葉。他先扔了塊石頭進去,聽了聽沒什么動靜,才彎腰鉆進去,又從外面搬來幾塊石頭和一捆枯草,把洞口堵得只剩一道縫隙
——
既能透氣,又能擋住夜間覓食的低階靈獸。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洞壁上喘了口氣,解下背上的麻布包。
里面的干糧還剩不少,有硬邦邦的麥餅,還有陸峰留下的半塊肉干。
他摸出麥餅,就著白天裝在水囊里的河水慢慢啃著,餅渣掉在腿上,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塞進嘴里。
按白天刻下的記號估算,他已深入西峰山脈八九公里。
這一路遇到的靈獸不算少:拖長尾的青紋蛇、樹干間跳躍的鐵爪猴、獠牙外露的石皮野豬……
這些大多是青銅低階,感受到他散發出的靈士級靈魂波動時,要么夾著尾巴逃竄,要么遠遠地齜牙咧嘴,沒誰敢真的撲上來。
可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白晨嚼著麥餅,目光落在《靈獸圖鑒》上。
他要的,是成長期就顯現出特殊天賦的靈獸,哪怕只是低階白銀,或是擁有罕見屬性的青銅
——
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在資格賽里沖到前面。
吃完干糧,他沒有立刻休息。
洞外傳來幾聲不知名獸類的嚎叫,更遠處似乎還有靈獸爭斗的嘶吼。白晨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開始錘煉靈魂之力。靈魂之力像一汪沉寂的湖水,在他的冥想中緩緩流動,起初只是微弱的漣漪,隨著呼吸的節奏漸漸變得湍急,順著經脈游走,所過之處,白天積累的疲憊仿佛被一點點沖刷掉。
他能清晰地
“看”
到自己的靈域
——
那片灰蒙蒙的空間里,懸浮著一個空蕩的靈獸空間,正隨著靈魂之力的流轉,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洞外的風聲漸漸緊了,夾雜著某種靈獸尖銳的嘶鳴。
白晨的心神卻愈發沉靜,靈魂之力在體內循環往復,每一次流轉都比前一次更加凝實。他知道,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里,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等到黎明,才能找到復仇的契機。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清亮的光。
抬手時,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白芒
——
那是靈魂之力外化的跡象,比昨夜又精進了一分。
這是靈士的象征,也是他的底氣,這一批少年里估計只有個別的到達了靈士,大部分都是靈者。
他扯過背包當枕頭,靠在洞壁上小憩。
洞口的枯草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月光從石縫里透進來,照亮了他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龐。
天剛蒙蒙亮,白晨便拆了洞口的石堆,將背包甩到肩上。林間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
可他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
昨夜修煉時,他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高階靈獸的咆哮,那意味著安全區的邊緣不遠了。
又走了三公里,周圍的景象漸漸變得詭異起來。樹木的枝干上掛滿了灰綠色的苔蘚,地面不再是松軟的腐葉,而是夾雜著黑色淤泥的爛泥地,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腳。
更讓他警惕的是,沿途遇到的靈獸明顯變強了:剛才驚飛的那只鐵羽鷹,翼展足有兩米,眼神里的兇光比昨天見到的同類要銳利得多。
“這里該是安全區和危險區的交界了。”
白晨握緊了腰間的柴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
他撿起根手腕粗的木棍,試探著往前探路,木棍插進淤泥里,半天才能拔出來,帶出一股腥腐的氣味。
“呼呼
“呼呼
——”
一陣奇怪的風聲突然從斜前方傳來,不是林間的自然風,倒像是某種生物呼吸的聲音。
白晨的頭皮瞬間炸開,幾乎是本能地向旁邊撲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樹的樹干上。
“咔嚓!”
就在他躲開的剎那,三米外的淤泥猛地炸開!
一只半米長的生物破土而出,滿嘴黃白色的獠牙外翻,腦袋像蜥蜴,身體卻覆蓋著鱷魚般的硬甲,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白晨,嘴里的涎水滴落在泥地上,發出
“滴答”
聲。
“白嘴蜥鱷!成長期一階!”
白晨的心臟還在狂跳,剛才再慢半秒,恐怕就被這chusheng咬斷腿了。這種靈獸在沼澤里堪稱一霸,皮膚能完美融入淤泥,伏擊時連青銅高階的靈獸都可能中招。
但白晨只是瞥了它一眼,便轉身快步離開
——
白嘴蜥鱷雖是青銅中階,可除了在泥地里靈活些,正面戰斗力平平,更沒有特殊屬性,根本不符合他的要求。
那蜥鱷在身后發出憤怒的嘶鳴,卻沒有追上來,顯然不想離開自己的領地。
白晨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沼澤,泥漿濺得滿身都是,手臂和臉頰被低垂的藤蔓劃出好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直到腳下的淤泥變成堅實的土地,眼前出現一片枝繁葉茂的榕樹林,他才靠在一棵樹干上,掏出傷藥小心地涂抹傷口。
必須盡快處理好傷口,林中的嗜血蚊對血腥味極其敏感,要是引來一群,就算他是靈士也吃不消。
第四天午后,白晨已經深入榕樹與灌木交錯的地帶,離主峰山腰不遠了。
周圍靜得可怕,連蟲鳴都很少聽到,偶爾傳來幾聲靈獸的嘶吼,也帶著明顯的敵意。
他知道,這里的靈獸至少是成長期三階以上,單憑靈魂震懾已經嚇不退它們了。
“不能再硬碰硬了。”
白晨蹲在一棵老榕樹下,看著地面上雜亂的爪印
——
那是某種大型靈獸留下的,爪尖的劃痕深達半寸,顯然不好惹。
他摸了摸懷里用荷葉包著的魚,那是昨天在溪流里費了好大力氣抓的,此刻還帶著點濕潤的水汽。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選了塊相對平坦的空地,用柴刀和木棍開挖陷阱。淤泥混合著碎石,挖起來格外費力,汗水順著額角滴進眼睛里,澀得他睜不開眼。半個時辰后,一個兩米深、三米寬的土坑終于挖好了,坑底還特意埋了些削尖的樹枝,尖端朝上,閃著冷光。
白晨掏出那幾條魚,用柴刀劃開魚腹,鮮紅的血珠立刻涌了出來。他將魚血均勻地涂抹在陷阱周圍的泥地上,又把幾條小魚扔進坑底作為誘餌。
做完這些,他摘下腰間的藤蔓
——
這是他特意挑選的韌性極好的青藤,用石頭捶打過后更加結實。
他將藤蔓編織成一張簡易的網,一端系在陷阱上方的榕樹枝上,另一端拉到旁邊的灌木叢里,做了個觸發機關
——
只要有重物掉進陷阱,藤網就會立刻落下,將出口封死。
最后,他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榕樹上,用藤蔓和樹枝搭了個半空中的窩棚。
站在窩棚里,既能看清陷阱的動靜,又能隱藏自己的氣息。
一切準備就緒,白晨爬上那棵大榕樹,縮在窩棚里。
他將柴刀放在手邊,眼睛緊緊盯著陷阱的方向。林間的風穿過樹葉,發出
“沙沙”
的聲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陷阱周圍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不知道會等來什么靈獸,但他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
用最少的力氣,捕獲最有潛力的契約伙伴。
時間一點點過去,榕樹上的蟬鳴此起彼伏,白晨的耐心卻像拉滿的弓弦,絲毫不敢松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