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白晨,早已無暇顧及下方的交談。
他離山頂只剩最后十幾米,可這段巖壁卻光滑得像被打磨過,連一道像樣的石縫都找不到。體力早已透支,手臂和雙腿抖得像篩糠,視線陣陣發黑,好幾次指尖都差點從石棱上滑脫。
“不能停……”
他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目光在巖壁上一寸寸犁過,終于在右側發現一道極細的裂縫,細得幾乎看不見,只容得下兩根手指。
他屏住呼吸,將右手的兩根手指緩緩插進去,指甲被裂縫邊緣的巖石刮得血肉模糊也渾然不覺。
借著這一點點力道,他開始向上挪動,每移動一寸,都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裂縫里的碎石不斷掉落,那道支撐點隨時可能徹底崩裂。
右腿的肌肉因過度緊繃而突突直跳,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單薄的衣襟。
就在手指快要支撐不住時,他終于摸到了山頂的邊緣。
白晨猛地發力,用盡全力將身體向上一撐,整個人狼狽地翻倒在山頂的平地上,像條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山頂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和他一樣癱倒的少年。
之前登頂的人早已被執事們用飛鳥運下了山,空曠的地面上,唯有呼嘯的風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交織。
沒過多久,身后傳來窸窣聲。白晨側過頭,看見那個用幻風靈術的黃衣少年也爬了上來,正是林覺。
“白晨,你倒是挺快。”
林覺在他身邊坐下,語氣里帶著幾分熟稔。
白晨和他早就認識。
當年陵城白家還在時,與舒城林家常有往來,算得上是世交。只是如今白家覆滅,還剩些族人逃到了舒城,在這集訓營也是林覺經常罩著白晨。
白晨閉著眼,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運氣好罷了。”
白晨閉著眼,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運氣好罷了。”
林覺笑了笑,沒再多說。
兩人并肩躺在地上,聽著風從耳邊掠過,各自想著心事。
隨著時間推移,山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崖底的執事們召喚出幾只巨大的飛鳥,這些長著青色羽翼的靈獸撲扇著翅膀落在山頂,將累得動彈不得的少年們一個個挪到鳥背上。
“這批人比前幾批多,得再叫兩只飛鳥來。”
一個執事笑著對同伴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將三個少年安置好。
飛鳥載著人騰空而起,翅膀帶起的風掃過白晨的臉頰。
等輪到他時,他已經緩過些力氣,自己爬上了鳥背。
飛鳥振翅的瞬間,他低頭望了一眼那道血色崖壁,下方的空地上,七零八落的尸體被云霧半掩,像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
回到崖底的集合地時,前幾批的少年已經站成了整齊的隊伍。
白晨和同批的人趕緊歸位,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齊海就站在隊伍前方,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神情悠哉,仿佛腳下那些尚未清理干凈的血跡與他無關。
“不錯,四百二十三個。”
齊海終于停下了哼唧,目光掃過眼前這些驚魂未定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過了這關,明天就能進山找靈獸了。現在,跟著執事回營地休息。”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灰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留下的二十個黃衣執事開始忙碌起來,五個執事留下來處理崖底的尸體,剩下的則指揮著少年們往山谷營地走。
沒人動。少年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個個癱坐在地上。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們……
活下來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越來越多的人喃喃重復著這句話,緊接著,低低的啜泣聲此起彼伏。有的少年抱著膝蓋哭,有的趴在地上哭,還有的邊哭邊笑
——
他們剛剛從地獄爬回來,那些平日里的驕縱、膽怯、故作堅強,在生死面前都碎成了粉末。
黃衣執事們也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等候。
其中一個執事嘆了口氣,低聲對同伴說:“這次甄選也太狠了,還沒契約靈獸就折了一百多,齊大人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誰說不是呢……”
同伴搖搖頭,“都是舒城地界篩選上來最有天賦的孩子。”
哭喊聲中,白晨緩緩站起身。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那些被執事拖走的尸體,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陵城破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血色。
族人們在城頭上浴血奮戰,最后都成了靈獸的口糧;護衛們拼死將他們這些孩子送出城,路上不斷有人倒下。
那一夜,他的眼淚流干了,哭到嗓子發不出聲音,可死去的人不會活過來,燒毀的家也回不去了。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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