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吧。
毀滅吧,趕緊的。
楊嬋看著躺在地上,狀若瘋魔,又好似萬念俱灰的二哥,心頭一酸,剛想上前。
一只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楊蛟。
楊蛟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有些坎,只能自己邁。
有些心魔,也只能自己破。
外人,幫不了。
楊戩就這么躺著,一天,兩天,三天……
他不動,不,不語。
若非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一具尸體無異。
楊蛟和楊嬋也沒有催促他。
他們就在不遠處,一個盤膝打坐,一個靜靜佇立,為他護法。
直到第七天。
躺在地上的楊戩,忽然動了。
他緩緩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默默地撿起了那把三尖兩刃刀。
他沒有去看楊蛟和楊嬋,只是平靜地開口。
“我餓了。”
楊嬋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早已備好的仙果瓊漿。
楊戩接過,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又倒頭繼續躺下,閉上了眼睛。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楊蛟卻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知道,楊戩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于松下來了。
雖然依舊頹唐,但至少,沒有徹底崩斷。
心境,算是勉強穩住了。
心境,算是勉強穩住了。
“嬋兒,你在這里看著二郎。”
楊蛟站起身,對著楊嬋交代了一句。
“大哥,你要去哪?”楊嬋有些擔憂。
“我去去就回。”
楊蛟沒有多做解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這一次,他沒有去昆侖,也沒有去金鰲島。
而是直上九天,穿過南天門,來到了天庭之上。
但他并未前往凌霄寶殿,而是在重重天宮之中穿行,來到了一處極為偏僻,云霧繚繞的宮殿前。
這座宮殿,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簡陋,殿外連一個守門的天兵都沒有。
牌匾上,只有四個大字
紫薇帝宮!
楊蛟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走到殿門前,躬身行禮。
“弟子楊蛟,求見老師。”
大殿內,一片寂靜。
許久,一道平靜無波的緩緩響起。
“進來吧。”
殿門無聲地開啟。
楊蛟邁步而入,只見大殿中央,一個身穿樸素青衫的年輕道人,正盤膝坐于一蒲團之上。
但楊蛟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弟子,拜見老師。”
那青衫道人,正是葉晨。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深邃,浩瀚,仿佛倒映著宇宙生滅,萬古輪回。
“起來吧。”
葉晨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楊蛟托起。
“你心緒不寧,劍意浮動,所為何事?”
楊蛟不敢隱瞞,將昆侖山之行,楊戩被逐出師門,以及北俱蘆洲斬妖,妹妹楊嬋祭出寶蓮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最后,他再次躬身。
“弟子愚鈍,如今我兄妹三人,為救父母,急需功德。”
“懇請老師指點迷津,究竟有何辦法,可以獲得海量功德?”
葉晨靜靜地聽著,臉上無悲無喜。
他沒有立刻回答。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天道在運轉,在推演,在衡量。
楊蛟低著頭,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自己的老師,絕對有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
葉晨那平靜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功德,非求而可得。”
“天道之賞,必有其因果。”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那無盡的虛空。
“不久之后,三界將有一場大浩劫,亦是一場大機緣。”
“屆時,會有潑天的大功德,降臨世間。”
葉晨收回手,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楊蛟的身上。
“你們三兄妹,都在此局之中,身系因果,避無可避。”
“回去吧。”
“靜待天時。”
葉晨頓了頓,最后吐出了五個字。
“要好好把握。”
有了葉晨的回答,楊蛟也是明白了。
隨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徹底消失在天際。
隨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徹底消失在天際。
葉晨的心中,無悲無喜。
楊蛟,楊戩,楊嬋。
這三兄妹,不過是他棋盤之上,順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來撬動整個洪荒大勢的,小小的棋子。
他靜靜地盤算著。
差不多,該開啟封神大劫了
想到這,他緩緩站起身。
一步踏出。
周圍的云霧,時空,乃至大道法則,都在這一步之下,化作了虛無。
再出現時,他已然站在了一座恢弘,卻又死寂的宮殿之前。
凌霄寶殿。
此地,名義上是三界主宰的居所,但此刻,卻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殿外的玉階之上,只有幾尊金甲神將的雕像,空洞地矗立著。
葉晨無視了那緊閉的殿門,徑直穿了過去。
大殿之內,更是空曠得嚇人。
萬千星辰點綴的穹頂之下,只有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盤坐在那至高無上的帝座之上。
那身影,被一團熊熊燃燒的太陽真火包裹,散發著焚滅萬物的恐怖氣息。
正是如今的天庭之主,妖族十太子,陸壓。
只不過,這位天帝,顯然對治理三界沒什么興趣。
他每日所做的,便是在這凌霄殿中閉關,苦修,試圖勘破那混元大羅的無上境界。
葉晨的出現,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卻讓那團亙古不滅的太陽真火,猛地一滯!
火焰之中,一雙金色的眸子,驟然睜開!
“葉晨師兄!”
陸壓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
“你怎么來了?”
陸壓問道。
在他看來,正常天庭的事情,都是交給葉晨處理的。
他不知道為什么葉晨還來找他。
葉晨環顧了一圈這空曠死寂的大殿,平靜地開口。
“天庭,太冷清了。”
“冷清,不好嗎?”
“無人打擾,正好修行。”
他完全無法理解葉晨的意思。
“天帝,當掌三界秩序,御萬法運行。”
葉晨的聲音,依舊平淡。
“如今的天庭。上無正神以定星辰,下無群仙以安四海。”
“長此以往,氣運流散,業力滋生,于你修行,有害無益。”
陸壓沉默了。
他雖然沉迷修煉,但并非蠢笨之輩。
葉晨的話,他聽懂了。
“所以,我要怎么做?“
陸壓主動問道。
“天庭,該擴充編制了。”葉晨淡淡道。
“擴充編制?”
陸壓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如今洪荒,但凡有些道行的仙人,不是在圣人門下聽講,就是在自家洞府逍遙。”
“誰愿意來我這鳥不拉屎的天庭,受那天規戒律的束縛?”
“更何況,”他攤了攤手,“就算有人愿意來,我拿什么冊封?我手中,可沒有那冊封正神的權力。”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沒有道祖的法旨,天道的許可,天庭可不能隨便冊封。。
“所以,需要你去求。”葉晨的回答,輕描淡寫。
“求?”
陸壓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去求誰?求那元始天尊,還是求老師?”
“讓他們把門下弟子送來給我當牛做馬?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
葉晨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凌霄寶殿之上,那三十三重天之外,無盡混沌深處的某個方位。
“去紫霄宮。”
“去求道祖。”
轟!
這兩個地方,這兩個名號,從葉晨的口中吐出,卻仿佛兩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了陸壓的元神之上!
他猛地從帝座上站了起來!
周身的太陽真火,劇烈地翻騰,幾乎要將整個凌霄殿都點燃!
“你……你說什么?!”
陸壓死死地盯著葉晨,金色的眸子里,滿是駭然與震動!
去紫霄宮?
求道祖?
他瘋了嗎!
道祖鴻鈞,那是何等存在?
合身天道,萬劫不磨,圣人都要在他面前執弟子禮。
自巫妖量劫之后,道祖便已隱于混沌,不問世事。
自己一個名義上的天帝,連圣人都不是,有什么資格去面見道祖?
又有什么資格,去求他老人家辦事?
“你讓我去紫霄宮,求道祖為天庭擴充編制?”
陸壓的聲音,都有些干澀。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不錯。”
葉晨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看著陸壓那副震驚的模樣,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你只需去,將天庭的窘境,如實稟報。”
“告訴他,天庭無神可用,三界秩序混亂,陰陽失衡,長此以往,必生大劫。”
“懇請他老人家,降下法旨,重定神位,以全天數。”
葉晨的每一句話,都平靜得可怕。
但聽在陸壓的耳中,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忽然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了葉晨的真正意圖!
重定神位!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要從闡教,截教,人教,甚至西方教那些逍遙自在的仙人之中,挑選出一批倒霉蛋,填補天庭的空缺!
這,就是要開啟一場席卷三教的殺劫!
用無數仙人的性命,來換取天庭的興盛!
而他,陸壓,這位天庭之主,將是親手拉開這場浩劫序幕的人!
一股寒意,從陸壓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青衫道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竟然想把圣人都算計進去!
他竟然,敢拿整個三界當棋盤!
“為什么……要選我?”陸壓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因為,你是天帝。”
“因為,你是天帝。”
葉晨的回答,理所當然。
“此事,由你這位天帝出面,名正順,此為大義。”
“天庭興盛,你作為天帝,氣運首當其沖,此為大利。”
“于公于私,你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陸壓沉默了。
是啊。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葉晨陽謀。
堂堂正正,卻又讓他無法抗拒。
他可以不去,繼續在這凌霄殿里苦修。
但那樣一來,他便錯過了這場天大的機緣。
等到大劫開啟,天庭換了主人,他這個前任天帝,下場絕對好不到哪里去。
可若是去了……
他就要徹底站在所有圣人教派的對立面。
以后,他將永無寧日。
陸壓的心中,天人交戰。
許久。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葉晨一眼。
“我若去了,道祖……會見我嗎?”
“會的。”
葉晨的回答,不帶一絲猶豫。
“你只管去。”
“剩下的,順其自然。”
說完,葉晨的身影,便開始緩緩變淡,即將消失在原地。
就在這時,陸壓忽然開口。
“你……究竟是誰?”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葉晨的身影,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縹緲的話。
“一個看客。”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整個凌霄寶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陸壓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高高的帝座前,周身的太陽真火,明滅不定。
看客?
陸壓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無法喻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他緩緩地,重新坐回了帝座。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閉上雙眼。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穿透了層層宮殿,望向了那三十三重天之外,茫茫的混沌。
紫霄宮。
他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帝座的扶手。
冰冷,堅硬。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
陸壓猛地站起身,帝座在他身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帝袍,那雙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猶豫與恐懼,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片決然。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凌霄寶殿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了南天門之外。
他沒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長虹,直直地,朝著那無盡的混沌深處,沖了過去!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長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扎入了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無盡混沌。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長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扎入了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無盡混沌。
混沌之中,不計年,不存時。
地水火風狂暴肆虐,大道法則混亂交織。
即便是大羅金仙,在此地也要步步為營,稍有不慎,便有道化之危。
然而,陸壓所化的那道長虹,卻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指引,無視了所有混沌亂流,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筆直前行。
這并非空間上的挪移,而是對大道本源的跨越。
終于,在某個瞬間,前方的一切狂暴都歸于平靜。
一座古樸、宏大,卻又寂靜得可怕的宮殿,懸浮在混沌的中央。
它仿佛從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又仿佛將在天地終焉之后依然永存。
殿外的牌匾上,只有兩個簡單的道文。
紫霄。
僅僅是看到這兩個字,陸壓的元神就險些當場崩潰。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讓他幾乎要五體投地。
他強行穩住心神,整理好帝袍,在那緊閉的殿門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禮。
“天庭之主陸壓,叩見道祖。”
“今三界秩序混亂,天庭空虛,陰陽失衡,特來懇請道祖垂憐,為三界計,為眾生計,重定天數!”
他的話,回蕩在死寂的混沌之中,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仿佛,他只是在對著一座空殿說話。
陸壓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吱呀。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那扇仿佛亙古未開的殿門,無聲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超越了時間與空間,蘊含著諸天至理的意志,從殿內緩緩流淌而出。
陸壓只覺得自己的元神一陣恍惚,下一刻,他已經重新站在了南天門之外。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他手中那卷沉甸甸的,散發著鴻蒙紫氣的榜文,卻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去了紫霄宮。
道祖,也真的給了他回應。
陸壓低頭,看著手中的榜文。
榜首,是三個大道神文。
封神榜!
轟!
就在陸壓看清這三個字的同時。
一股浩瀚無邊,凌駕于所有圣人之上的天道意志,以紫霄宮為中心,瞬間席卷了整個洪荒三界!
昆侖山,玉虛宮。
盤坐在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周身那萬古不變的玉清仙光,劇烈地波動起來,大殿之內的混沌之氣,瞬間沸騰!
“封神?!”
“重定神位?!”
那股天道意志中蘊含的信息,讓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失態!
他掐指一算,天機一片混沌,但那場即將席卷三教的滔天殺劫,卻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元神之中。
他的闡教弟子,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是根行深厚,氣運綿長之輩。
可在這場殺劫之下,誰敢說能安然無恙?
“葉晨!陸壓!”
元始天尊的低吼,讓整個玉虛宮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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