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嬰兒身上,流淌著的,一半是屬于他天家高貴的先天神靈血脈,另一半,則是那卑賤凡人的污濁血脈!
血脈相連的感覺,清晰無比地告訴他。
這是真的!
這三個孽種,真的是他的外甥!
“原來如此。”
葉晨的眼中露出了明悟的神色。
“南天門外,那個人出手阻攔我們,做好了兩手的準備。”
“他同時還更改了時間的流速,就算沒能徹底攔下我們,拖延的時間也夠了。”
“當真是好算計。”
對方在南天門外,與他們交手的短短片刻,看似不長。
但在下界這片山谷之中,恐怕已經過去了數年,甚至更久!
好大的手筆!
好恐怖的手段!
以整個南天門為節點,撬動了仙凡兩界的時間流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神通法術了!
這是對時間大道的,絕對掌控!
“是誰……”昊天的聲音,干澀無比,“三界之內,究竟是誰,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通曉時間法則的大能,洪荒之中,并非沒有。
十二祖巫中的燭九陰,便是天生的時間掌控者。
但燭九陰早已隕落在巫妖大劫之中!
除了他,還能有誰?
、葉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茅屋,落在了那三個嬰兒身上。
楊戩,楊蛟,楊嬋。
果然,還是他們三個。
歷史的軌跡,被一股無形的大手,強行拉回了原點。
那個在南天門外,與他短暫交手的那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一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時空魔神!
時空魔神!
楊眉大仙!
也只有這位與鴻鈞道祖同時代的混沌魔神,曾經執掌空間法則,又在龍漢初劫中,窺探到了時間奧秘的存在,才能做到這一切!
原來是他!
葉晨心中,瞬間了然。
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一個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混沌魔神,為何要插手這趟渾水?
他圖什么?
無數的念頭,在葉晨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看來,這盤棋,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帝君?”
昊天的聲音,將葉晨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看著葉晨那沉思的模樣,心中更是沒底。
連這位深不可測的紫微大帝,都感到了棘手嗎?
“一個老東西罷了。”
葉晨收回了思緒,淡淡地開口。
“楊眉大仙。”
楊眉大仙?!
昊天的身體,又是一震!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那是在紫霄宮聽道之時,道祖鴻鈞,都曾親自提及過的存在!
與道祖同輩的混沌魔神!
傳聞中,早已身化虛無,不問世事!
他……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插手了瑤姬之事!
一股無邊的寒意,從昊天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明白,自己究竟是卷入了何等恐怖的漩渦之中!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四御帝君,能夠摻和的事情了!
牽扯到這等開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古老魔神,就算是圣人親至,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那……那我們現在……”
昊天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
“進去吧。”
葉晨的反應,依舊平靜。
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間小小的茅屋。
茅屋之內,空氣瞬間凝固。
原本因為嬰兒啼哭而略顯嘈雜的房間,在葉晨踏入的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手忙腳亂哄著孩子的楊天佑,動作一僵,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門口那兩道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身著九龍帝袍,威嚴無雙,周身散發著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恐怖氣息。
另一個,玄衣淡然,明明站在那里,卻仿佛與整個天地都隔絕開來,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神仙!
這是楊天佑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而躺在床上的瑤姬,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兄……兄長?”
她顫抖著開口,那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大哥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一股恐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完了!
她和天佑,還有……還有她剛剛生下來的三個孩子,都完了!
昊天死死地盯著瑤姬,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個凡人書生,以及床上那三個襁褓!
昊天死死地盯著瑤姬,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個凡人書生,以及床上那三個襁褓!
“娘子,這……這兩位是?”
楊天佑終于回過神來,他抱著孩子,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想要開口詢問。
但他話未說完,便對上了昊天的眼睛。
轟!
楊天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一粒可以被隨意抹去的塵埃!
無邊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手腳僵硬,連懷中嬰兒的啼哭,都聽不見了。
整個茅屋,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機,徹底籠罩!
這股氣息幾乎要給他壓垮。
但是想到背后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靈魂之中就誕生出了一股意志,讓他硬是堅持了下來。
不!我還不可以倒下!
那股足以碾碎星辰,崩塌寰宇的恐怖氣機,死死地壓在楊天佑的身上。
他的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哀嚎,元神更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然而,就在這片足以讓金仙都為之屈膝的威壓之中,楊天佑的雙腿,卻像是兩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瞬間又被那無形的氣機蒸發。
他的七竅,已經滲出了絲絲血跡。
但他依舊站著。
挺直了脊梁,張開雙臂,用自己那凡人脆弱的身軀,死死地護住了身后的妻兒。
那雙原本儒雅溫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純粹的,屬于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決絕!
嗯?
葉晨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一個凡人,竟然能在昊天含怒爆發的氣機之下,堅持這么久?
這已經不是意志力可以解釋的了。
在這股力量面前,凡人的意志,脆弱得同一張紙。
可眼前這個楊天佑,卻硬生生扛住了。
在他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一股更加本源,更加堅韌的力量,在支撐著他。
人道之力?
不,不對。
比那更純粹。
是……人性?
葉晨忽然有些明白了。
為什么人族能夠成為天地主角,為什么女媧造人會有無量功德。
這個看似弱小的種族,其靈魂之中,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平時不顯,可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卻能爆發出連神魔都要為之側目的光輝。
葉晨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段神話。
三圣母與劉彥昌。
同樣是仙女嫁凡人。
可那位劉彥昌,在寶蓮燈的世界里,表現得實在有些……上不了臺面。
如今看來,也難怪后世的楊戩,會那般看不起自己的妹夫。
珠玉在前啊。
自家這位凡人老爹,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在四御大帝的怒火之下,為妻兒撐起一片天。
這等擔當,這等風骨。
那個劉彥昌,拿什么比?
就在葉晨思緒流轉之際。
籠罩著整個茅屋的恐怖氣機,忽然,微微收斂了一絲。
雖然依舊沉重得讓人窒息,但那股必欲將一切都毀滅的凜冽殺意,卻淡去了幾分。
昊天的臉上,依舊覆蓋著萬載寒冰。
但那雙充滿了暴怒與殺機的眸子里,卻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但那雙充滿了暴怒與殺機的眸子里,卻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死死地盯著楊天佑。
這個玷污了他妹妹的凡人!
他本該在一瞬間,就將他連同他的靈魂一起毀滅,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
他竟然沒有跪下?
他竟然,還敢擋在自己面前?
就憑他那比螻蟻還要脆弱的身體?
何其可笑!
何其……
有種!
昊天的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不知為何,忽然就那么卡住了。
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這個凡人會在自己的威壓下,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或者,他會直接被自己的氣機碾碎,化為飛灰。
卻唯獨沒有想到。
他能加持下來。
妹妹的眼光……
還不算太瞎么?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昊天瞬間掐滅!
荒謬!
自己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區區一個凡人,有點骨氣又如何?
螻蟻就是螻蟻!
他與瑤姬之間,是云泥之別!
是天與地的差距!
這是對神靈的褻瀆!
必須死!
昊天眼中的殺意,再次凝聚!
那剛剛收斂了一絲的氣機,猛地再次暴漲!
噗!
楊天佑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天佑!”
床榻之上,瑤姬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掙扎著想要下床。
“不要過來!”
楊天佑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他回過頭,看著瑤姬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娘子,別怕。”
“有我。”
“我……我還撐得住。”
說完,他再次轉回頭,死死地盯著昊天,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的退縮。
瑤姬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錯了。
她錯得離譜。
她以為,只要躲起來,只要不被兄長找到,她和天佑就能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
她太天真了。
她只顧著自己的情愛,卻從未想過,自己的任性,會給這個深愛著她的凡人,帶來何等滅頂之災!
她只顧著自己的情愛,卻從未想過,自己的任性,會給這個深愛著她的凡人,帶來何等滅頂之災!
昊天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凡人嘴角的血跡,和那依舊不肯屈服的姿態。
他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那股暴漲的殺意,也詭異地,再次平息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竟然……下不去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與煩躁,涌上心頭。
整個茅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嬰兒的啼哭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似乎連這三個剛剛降世的小家伙,都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氛圍。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最終,還是昊天,打破了這片沉寂。
他沒有再看楊天佑,而是將視線,落在了床榻之上,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妹妹身上。
“瑤姬。”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不帶絲毫感情。
“你可知罪?”
瑤姬的身體,在那道不帶絲毫感情的質問聲中,劇烈地一顫。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長,那張曾經充滿了溫和與寵溺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冰封萬古的冷漠與威嚴。
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闖下了彌天大禍。
“兄長……”
“瑤姬……知錯了。”
瑤姬痛苦的開口道。
“如果兄長真的要責罰,就責罰我一個人吧!”。
茅屋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三個襁褓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發出了幾聲微弱的嗚咽。
昊天體內那股原本已經漸漸平息下去的恐怖氣機,在瑤姬說出那三個字之后,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速度,再次開始攀升!
“呵。”
一聲輕笑,從昊天的喉嚨里,逸散而出。
那笑聲之中,充滿了失望。
“知錯?”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瑤姬,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兩個字!
“你現在這個樣子,是知錯的樣子嗎?!”
“你是要逼我親手殺死自己的妹妹嗎??”
轟!
恐怖的氣機,再也無法壓制,轟然爆發!
咔嚓!
茅屋的梁柱,墻壁,在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裂紋!
桌椅,床榻,織布機……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這一刻的昊天,已經憤怒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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