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葉晨不動聲色地分出了一絲法力,護住了那三個嬰兒。
恐怕只此一瞬,這三個剛剛降世的小生命,就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痕跡!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天條啊!”
昊天的咆哮道。
“仙神私通凡人,此乃天條第一大忌!”
“你讓我怎么辦!”
“你讓我這個執掌天條的四御帝君,怎么辦!”
“你是要讓我來大義滅親嗎?”
“兄長……”
瑤姬泣不成聲道。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天佑,放過孩子們吧……”
“他們是無辜的!”
“一切都是我的錯!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你承擔?”
“你怎么承擔?”
昊天怒道。
“不……不要……”
“兄長,我求求你……”
“夠了!”
昊天猛地一甩袖袍,一股無形的大力,將瑤褪那孱弱的身體,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墻壁之上!
噗!
瑤姬一口金色的神血噴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娘子!”
一直被那股恐怖氣機壓制得動彈不得的楊天佑,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竟嘶吼著掙脫了束縛,連滾帶爬地撲到了瑤姬身邊,將她死死地護在了懷里。
他抬起頭,用那雙充滿了血絲,卻依舊倔強的眼睛,死死地回望著昊天。
“要殺,就殺我吧!”
“我愿意替娘子去死!”
此情此景,楊天佑,哪里還不明白,這是什么情況。
哪怕明知道死亡的風險,
昊天看著這一幕,那顆早已被怒火燒得麻木的心,竟再次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沒有再動手。
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良久。
他再次睜開雙眼之時,那里面所有的情緒,無論是憤怒,是失望,還是痛苦,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屬于天庭帝君的,絕對威嚴。
“楊天佑。”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罪不至死。”
楊天佑一愣。
瑤姬那黯淡下去的眸子里,也瞬間爆發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然而,昊天的下一句話,卻將她瞬間打入了無邊地獄。
“本座會抹去你所有的記憶,讓你重入輪回,再世為人。”
“至于這三個孽……”
昊天的聲音,微微一頓,最終還是改了口。
“這三個孩子,本座會帶回天庭,親自教養。”
“這三個孩子,本座會帶回天庭,親自教養。”
“從此以后,你們塵歸塵,土歸土,仙凡殊途,再無瓜葛。”
他的聲音,回蕩在廢墟一般的茅屋之內。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冰冷的法旨,宣判了這段孽緣的最終結局。
瑤姬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抹去記憶,重入輪回。
仙凡殊途,再無瓜葛。
冰冷的字句,如同九幽寒冰鑄就的利刃,一刀刀割裂了瑤姬最后的希望。
她的身體徹底僵住,連同靈魂都仿佛被凍結了。
不……
不可以!
“兄長!”
一聲凄厲的哭喊,撕破了這片死寂。
瑤姬掙脫了楊天佑的懷抱,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昊天的腳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這么對我!”
她仰起頭,那張曾經絕美無雙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淚痕與絕望。
“你殺了我吧!怎么懲罰我都可以!”
“求你,不要帶走我的孩子,不要抹去天佑的記憶……”
“他們是我的一切啊!”
淚水浸濕了昊天的帝袍,滾燙的溫度,卻融化不了那份屬于天帝的威嚴。
昊天垂下頭,看著腳下哭得肝腸寸斷的妹妹,那片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瀾,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便是萬劫不復!
“瑤姬。”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疲憊。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讓你與他斷絕關系,帶走孩子,已經是本座能為你做的極限了。”
“你私通凡人,誕下子嗣,已是觸犯天條的死罪!”
“若此事傳揚出去,你可知后果?!”
“屆時,不只是你,就連這三個孩子,都會有危險!”
“而他,”昊天瞥了一眼那個抱著瑤姬,滿面哀求的凡人,“一個凡人,與仙神糾纏,更是大罪!本座抹去他的記憶,讓他重入輪回,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他們!”
昊天的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絕。
在他看來,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是唯一能夠保全所有人,又能維護天條威嚴的辦法。
他這個做兄長的,已經仁至義盡。
“不……”
瑤姬只是瘋狂地搖頭,淚水決堤。
她聽不進任何道理。
她只知道,她的家,要散了。
她深愛的丈夫,將忘記她。
她剛出生的孩子,將與她分離。
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兄長……我們是親兄妹啊……”
“你忘了小時候,在紫霄宮,你總是護著我……”
瑤姬的聲音,充滿了哀戚,試圖喚醒那份早已被帝王威嚴所掩蓋的親情。
瑤姬的聲音,充滿了哀戚,試圖喚醒那份早已被帝王威嚴所掩蓋的親情。
然而,昊天的身軀,只是微微一顫,便再無動靜。
“住口。”
他冷冷地打斷了瑤姬的話。
昊天冰冷的話徹底擊碎了瑤姬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她抱著昊天大腿的手,無力地滑落。
整個人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瑤姬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個身影。
葉晨!
對了,自己怎么把這一位給忘了!
紫薇大帝葉晨!
兄長雖然也是天庭四御之一,執掌天條,看起來,和這位紫微帝君平級,但是她知道,自家兄長對這位紫微帝君,向來是敬重有加,甚至有些害怕!
想到這,瑤姬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現在她能指望的,只有葉晨了!
只見瑤姬對著葉晨的方向叩首下去!
“帝君!”
她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瑤姬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帝君赦免。”
“只求帝君開恩,看在三個孩子剛剛降世的份上,饒過天佑一命!”
“瑤姬愿以己身,承擔所有罪責!”
這一幕,讓昊天的面龐瞬間陰沉了下來。
“瑤姬!你放肆!”
他怒喝出聲,在葉晨的面前這么做?
瑤姬你是瘋了不成?
自己請葉晨來幫忙已經是十分丟臉了。
自家妹妹還在這時候這么做。
這讓他以后怎么在葉晨面前抬起頭來?
然而,瑤姬卻對他的怒火置若罔聞,只是保持著叩首的姿態,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茅屋廢墟之內,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昊天的怒火,瑤姬的哀求,楊天佑的無助,全都匯聚成了沉重的壓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這一切的中心,葉晨,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匍匐在地的瑤姬,又看了看面帶怒容的昊天。
好一出家庭倫理大戲。
只是,這出戲的背后,牽扯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抹去記憶,重入輪回?
帶回天庭,親自教養?
昊天的處置方法,看似果決,實則愚蠢至極。
他以為這樣就能斬斷因果,平息事端?
天真。
那個藏頭露尾的楊眉大仙,費了這么大的勁,又是封鎖時空,又是加速時間,難道就是為了看這么一出“仙凡殊途”的戲碼?
他布下的棋局,豈會這么簡單就被破解?
抹去楊天佑的記憶,這樁因果就消失了?
把楊戩三兄妹帶回天庭,他們身上的另一半凡人血脈,就不存在了?
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是將一顆已經點燃的炸藥,抱在自己懷里,然后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捂得夠緊,它就不會爆炸。
葉晨沒有去看地上匍匐的瑤姬。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平靜地落在了昊天的身上。
“昊天。”
他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你可曾想過,為何你之前,一直找不到瑤姬?”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卻讓昊天那張陰沉到極點的面龐,猛地一僵。
是啊。
為什么?
從瑤姬私自下凡,到他察覺不對,動用天帝權柄,以昊天鏡巡查三界。
這期間,他幾乎將整個洪荒都翻了一遍!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天機,如何搜尋因果,瑤姬都像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一般,尋不到半點蹤跡。
若非是葉晨幫助,他壓根就發現不了瑤姬的蹤跡。
對于這件事,他隱隱有些猜測,但卻不敢,也不愿去深思。
因為那背后牽扯的東西,太過恐怖。
“帝君此何意?”
昊天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冷聲回應。
葉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伏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瑤姬,又看了一眼將瑤姬護在身后的凡人書生。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天定姻緣,可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
葉晨緩緩開口。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在這片小小的廢墟之中。
“你太天真了。”
葉晨的聲音,將昊天從那無盡的駭然之中,拉了回來。
“你以為,抹去他的記憶,帶走孩子,將他們強行分開,就能斬斷因果,了結此事?”
葉晨輕輕搖頭,那平淡的視線之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我可以很負責的說,如果按照你的想法那么做了。”
“瑤姬,幾乎沒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她必死無疑。”
此話一出,不光是昊天,就連一旁的楊天佑和瑤姬,大腦都瞬間一片空白!
必死無疑!
“你……你說什么?”
昊天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不愿意相信,瑤姬怎么會有此等大劫?
可說出這句話的,是葉晨。
他不會無的放矢!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昊天的腳底涌上頭頂。
他以為自己是在維護天條,是在快刀斬亂麻,這樣就能保下自己的妹妹了。
沒想到這反而會親手害死自己的妹妹?
“不……”
昊天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面無血色。
他看著瑤姬那張同樣寫滿了驚恐與呆滯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而另一邊,楊天佑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死?
死?
娘子會死?!
他可以死,他可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瑤姬不能有事!
楊天佑的額頭,重重地磕在碎石遍地的地面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與塵土混雜在一起。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話。
“求帝君,救救我娘子!”
“求帝君,救她一命!”
就在這時候。一聲無法用語形容的巨響轟然炸開!
霎時間,天地失聲!
風停了,云散了,就連那流轉不休的時間長河,都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一股至高無上,威嚴浩瀚,不容任何生靈忤逆的意志,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原本被楊眉大仙以大法力攪亂,變得混沌一片的天機,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加蠻橫,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撥亂反正!
所有迷霧,盡數散去!
那被遮掩的因果,那被隱藏的姻緣,在此刻,徹底暴露在了天道之下!
……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原本高懸于寶殿穹頂,代表著天庭秩序,萬古不變的天條法典,在此刻,猛地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嗡!
金光普照,洞穿了三十三重天界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