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想過通天會勃然大怒,斥責他無憑無據,污蔑同門。
也想過通天會半信半疑,讓他拿出證據,否則就要治他一個挑撥離間之罪。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通天教主的回應,竟然是如此的干脆。
交給你處置了?
就這么簡單?
這可是通天昔日最寵愛的弟子之一啊。
就這么放棄了?
看著葉晨那罕見的,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通天教主的臉上,那抹神秘的笑容愈發濃郁。
他覺得很有趣。
這個弟子,自出現以來,永遠都是一副云淡風輕,智珠在握的姿態。
哪怕是面對自己這個圣人,也從未有過絲毫的失態。
現在,終于讓他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怎么了?”
通天教主饒有興致地開口,打破了大殿內的寂靜。
“是有什么不對嗎?”
“還是說,你不敢?”
“你剛剛說這些話的時候,可是有底氣的很啊。”
這句帶著一絲調侃的問話,瞬間將葉晨從凌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不敢?
開什么玩笑!
只是你這操作太騷,閃了我的腰而已!
葉晨心中瘋狂腹誹,但臉上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總不能直接說:“師尊,我覺得您不該這么輕易地相信我,這不符合一個圣人該有的謹慎。”
這話要是說出口,估計通天教主會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葉晨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錯愕壓下,對著通天教主微微躬身。
“師尊誤會了。”
“弟子并非不敢,只是此事,牽連甚大。”
通天教主“哦?”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那樣子,分明就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葉晨整理了一下思路,不疾不徐地開口。
“定光仙乃是隨侍七仙之一,在截教之內地位非凡,門人弟子遍布,頗有聲望。”
“若無確鑿罪證,僅憑弟子一,便將其誅殺。”
“一來,恐引得門下弟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二來,亦會授人以柄,讓闡教那幫人看我截教的笑話,說我截教內部不和,殘害同門。”
“屆時,于我截教萬仙來朝之名,大有損傷。”
一番話說完,葉晨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通天教主。
他沒有說該不該殺。
而是站在截教的立場上,分析了直接誅殺的弊端。
通天教主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因為葉晨的“頂嘴”而有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這小子,終于肯站在截教的立場上了嗎?
這讓他愈發的滿意了。
“說得不錯。”
通天教主點了點頭,贊許道。
“那么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此事不急。”
“此事不急。”
葉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定光仙此人,天性趨利避害,首鼠兩端。他若有反骨,必然不會安分守己。”
“與其我們主動出手,打草驚蛇,不如靜觀其變,設下一局,讓他自己跳出來。”
“方才我們不是正在討論五帝之師的人選嗎?”
“人皇之師,身負教化人皇之重任,乃是天大的功德與氣運。”
葉晨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如此巨大的誘惑,以定光仙的性子,他豈能不爭?”
“弟子斗膽,請師尊將這五帝之師的選拔之權,暫交予弟子。”
“弟子會設下重重考驗,不僅是為我截教挑選出真正合格的帝師,更是要借此機會,給截教清理一些害群之馬。”
“若是定光仙能通過考驗,那自然無事發生。”
“可他要是通不過,那就別怪我了。”
通天教主看著眼前的葉晨,久久不語。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尷尬,而是一種風暴來臨前的凝重。
許久之后。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碧游宮,在整個金鰲島上空回蕩,震得風云變色。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看向葉晨的贊賞,已經毫不掩飾。
“不愧是為師的弟子!有此心計,有此魄力,何愁我截教不興!”
這個弟子,給他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通天教主笑聲一收,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他伸出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招。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九天!
一柄古樸、滄桑,劍身上纏繞著無盡毀滅與造化氣息的青色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正是圣人至寶,誅仙四劍之一的青萍劍!
此劍一出,整個碧游宮內的大道法則,都為之臣服,為之顫栗!
葉晨的心臟,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
“此劍乃是本座的證道之器,見之如見本座,你且拿著。”
通天教主手腕一翻,那柄代表著截教最高權柄的圣人之劍,便緩緩飄向了葉晨。
“自今日起,五帝之師的選拔,以及清理門戶之事,全權由你負責!”
“金鰲島上下,所有截教弟子。”
“無論內外門,無論記名與否,皆由你調遣!”
“若有不從者……”
通天教主的話語微微一頓,一股冰冷無情的殺伐之意,從他身上迸發而出。
“先斬后奏!”
那柄緩緩飄來的青萍劍,劍身上流轉的不是什么仙光,分明是無盡的因果,是整個截教的權柄。
臥槽!
師尊你這是玩真的啊!
我就是想用個計策,把長耳定光仙這個二五仔給揪出來,順便整頓一下門風。
您倒好,直接把整個截教的生殺大權,連帶著您老的貼身佩劍,一股腦全塞我手里了?
這哪里是授權,這分明是甩鍋!
葉晨的內心,瞬間被無數句吐槽瘋狂刷屏,以至于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容,都差點當場崩裂。
看著葉晨那罕見的一副震驚的模樣。
看著葉晨那罕見的一副震驚的模樣。
通天教主的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愈發濃郁。
這個弟子,總算讓他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神色。
“怎么?”
通天教主饒有興致地開口,打破了大殿內的死寂。
“不敢接?”
這句帶著幾分調侃的問話,瞬間將葉晨從凌亂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葉晨心中瘋狂腹誹,但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淡然。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滔天的錯愕與壓力盡數壓下,對著通天教主,鄭重地躬身一禮。
隨即,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接住了那柄懸浮在面前的青萍劍。
劍入手,一股血脈相連之感油然而生。
沒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輕若鴻毛。
但這其中蘊含的,那股足以斬斷時空,破滅萬法的無上殺伐之力,以及那代表著截教最高權柄的意志,卻讓葉晨的心神,都為之狠狠一顫。
從這一刻起,他才算是正兒八經的,執掌了截教!
“弟子,遵命!”
三個字,擲地有聲,代表著他接下了這份滔天的權柄,也接下了這份無邊的責任。
通天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只是緩緩走回云床,重新盤坐而下。
那雙看透了萬古的圣人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期待。
他很想看看,當這柄最鋒利的劍,交到這個最出人意料的弟子手中時,會為這死水一潭的洪荒,攪動起何等的驚濤駭浪。
“既然門戶之事已定。”
通天教主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中響起。
“為師今日,便在此開壇講道。”
講道?
葉晨心中一動。
圣人講道,乃是洪荒之中天大的機緣。
看來師尊是要借此機會,安撫一下門下弟子的情緒,順便為自己站臺。
然而,下一刻,通天教主的話,卻讓葉晨的圣心,都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只聽通天教主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局限于碧游宮內,而是化作煌煌天音,穿透了無盡空間,清晰地回蕩在整個金鰲島海域,傳入了每一個生靈的心底!
“此次講道,不為仙,不為神!”
“只為金鰲島外,那群遠道而來,心懷向道之心的人族!”
轟!
此一出,整個金鰲島,乃至方圓億萬里的海域,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無論是跪地求饒的截教弟子,還是劫后余生的人族修士,亦或是那躲在暗處窺探的無數生靈。
所有人的思維,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們聽到了什么?
圣人講道!
而且,是專門為人族講道!
這代表著什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提攜與庇護了!
這是在向整個洪荒世界,發出一個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信號!
他通天教主,他所統領的截教,從今日起,將與人族,徹底綁定在一起!
……
金鰲島外。
短暫的死寂之后,爆發出的是山崩海嘯般的狂潮!
“圣人慈悲!圣人慈悲啊!”
姜石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熱淚盈眶,對著碧游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姜石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熱淚盈眶,對著碧游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他身后的數百名人族修士,也如同被點燃的干柴,瞬間沸騰!
他們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高呼著“圣人慈悲”,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敬與狂熱。
那些跪在地上的截教弟子,則是個個面如死灰,身體抖得比之前還要厲害。
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畏懼葉晨的雷霆手段。
那么現在,他們心中升起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圣人意志的恐懼!
圣人親自下場為人族站臺,這已經不是敲打了,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所有人,人族,以后就是通天看好的種族,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誰再敢對人族不敬,那就不再是敗壞門風,而是違逆圣意!
其下場,恐怕比那個被廢掉修為的王師兄,還要凄慘一萬倍。
就在這萬眾矚目,心思各異的時刻。
碧游宮深處,那浩瀚的圣人之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威嚴與煌煌天音,反而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溫和,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道,可道,非常道……”
通天教主,開始了他的講道。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金蓮亂墜。
有的,只是那蘊含著無上大道真意的字句,緩緩流淌而出。
他所講的,并非那些高深莫測的仙道法則,也不是斬妖除魔的無上神通。
他講的,是秩序,是薪火,是自強不息,是百折不撓。
他講的,是如何在惡劣的環境中建立家園,是如何在萬族的夾縫中求得生存,是如何凝聚族群的力量,鑄就不朽的文明!
這些道理,對于仙人來說,或許太過淺顯。
但對于此刻金鰲島外,那些剛剛踏上求道之路,甚至許多連仙人都不是的人族來說。
每一個字,都如同晨鐘暮鼓,振聾發聵!
這講的不是仙道!
這講的,是人道!
是屬于他們人族自己的,自強不息之道!
姜石等人聽得如癡如醉,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在升華,自己的道心在被前所未有地洗滌與鞏固。
而與此同時。
洪荒之中,無數大能者,都將他們的意念,投向了東海之濱的金鰲島。
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那萬年不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怒意。
“有教無類,自甘墮落!”
“竟與那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為伍,如今又去提攜人族,簡直是自降身份,敗壞我盤古正宗之名!”
西方,須彌山。
準提道人那張疾苦的臉上,露出了算計的精光。
“師兄,這通天,竟公然倒向人族,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我西方教,或可從中謀劃一二……”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女媧圣人發出一聲復雜的嘆息,她望著金鰲島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無論外界如何風起云涌。
金鰲島上,那溫和而堅定的講道之聲,依舊不疾不徐地繼續著。
碧游宮內,葉晨手持青萍劍,靜靜地立于殿下。
他聽著通天教主所講的人道至理,感受著外界那股沖天而起,愈發凝聚的人族氣運,心中那最后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云散。
這次講道,持續了七七四十九天。
當最后一個道音落下,圣人氣息緩緩斂去,碧游宮的大門,再次無聲地開啟。
葉晨手持青萍劍,一步踏出。
外界,陽光普照。
金鰲島外的海面上,那數百名人族修士依舊盤膝而坐,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揚與自信,不少人甚至當場突破了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