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跪在地上的截教弟子,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之前還只是畏懼葉晨的實力,那么此刻他們心中升起的是一種被拋棄的,發自骨子里的絕望。
葉晨沒有理會周圍的反應,
他緩緩收回了那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叫囂著要廢掉他的王師兄身上。
王師兄渾身猛地一顫,一股莫大的恐懼頓時就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平淡的視線,像兩柄無形的天刀,刺痛他的心神,讓他幾乎要昏死過去。
“你想廢了我?”
葉晨邁開腳步,緩緩朝著他走去。
“噗通!”
王師兄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無形的壓力,整個身體徹底癱軟在地,對著葉晨的方向,瘋狂地磕起頭來。
“葉師兄饒命!弟子有眼不識泰山!弟子罪該萬死!求師兄饒我一命!”
他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之前身為內門弟子的倨傲與威嚴。
葉晨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你錯在哪里?”
平淡的問話,卻讓王師兄的磕頭動作猛地一僵。
錯在哪里?
我錯在不該惹您這位煞星!
可這話,他不敢說。
他腦子飛速轉動,顫抖著回答:“弟子……弟子不該對師兄您動手!弟子不該……”
“錯了。”
葉晨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向王師兄的眉心。
這個動作,和之前點殺李師兄時,一模一樣!
王師兄的魂都快嚇飛了,他以為自己也要步上后塵,瞬間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并未到來。
那根手指,只是輕輕地,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涌入他的體內,封鎖了他全身的仙力,禁錮了他的元神。
王師兄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連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動彈。
“你最大的錯,不是對我動手。”
葉晨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而是身為圣人門徒,卻毫無慈悲之心,視人族為螻蟻,肆意欺凌。”
“更是錯在,師尊法旨已下,你卻陽奉陰違,敗壞我截教門風,這是在打師尊他老人家的臉。”
“既然你這么看不起別人,那么,就讓你也嘗嘗做個廢物的滋味好了。”
話音落下。
葉晨點在他額頭上的手指,微微一震。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卻又讓在場所有仙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從王師兄的體內傳出。
那是他的道基,碎了!
緊接著,他那苦修了數萬年,早已堅不可摧的金仙道果,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瞬間崩塌!
磅礴的仙力,從他體內瘋狂逸散,他的修為,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飛快跌落!
太乙金仙……金仙……玄仙……天仙……
最終,徹底歸于虛無。
王師兄原本仙風道骨的模樣,也在急速地衰敗,烏黑的道髻瞬間變得花白,光潔的皮膚上爬滿了皺紋。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一個高高在上的金仙大能,就變成了一個法力全無,壽元將盡的凡俗老朽!
這種從云端跌落塵埃的巨大落差,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不……我的修為!我的道果!”
王師兄恢復了行動能力,他感受到體內空空如也的丹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完了。
他完了。
在洪荒這個沒有法力就寸步難行的世界,一個廢人,下場比死還慘。
葉晨看都未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那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上百名截教弟子。
凡是被他視線掃過的人,無不低下頭顱,身體抖如篩糠。
“爾等,身為同門,不思勸誡,反而助紂為虐,同罪并罰。”
冰冷的聲音,宣判了所有人的命運。
“罰爾等閉關千年,于洞府中抄寫《黃庭經》千遍。”
“千年之后,若心性仍無長進,便如此人。”
葉晨的手,隨意地指向了那還在地上哀嚎的王師兄。
此一出。
那些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截教弟子,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沒廢修為!
只是閉關抄書!
這個懲罰,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謝葉師兄不殺之恩!”
“我等定當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一時間,磕頭謝恩之聲,響徹云霄。
然而,在人群的邊緣,一直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的多寶道人,在聽到“抄寫黃庭經千遍”這幾個字時,那張萬年不變的胖臉,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話,怎么這么耳熟?
他猛地想起來,當年在碧游宮,他似乎……好像……就是用這個理由,想罰眼前這位葉晨師兄來著。
結果,人家壓根就沒搭理他。
現在,風水輪流轉。
這位葉師兄,竟然把當年自己用來罰他的手段,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用在了這些不長眼的弟子身上。
這是什么?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這心眼……也太小了吧!
多寶道人心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句吐槽,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只能在心中為這些倒霉的師弟們默哀三秒鐘。
惹誰不好,偏偏惹到這個煞星。
葉晨的處置,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狠辣到了極點。
殺了李師兄,是立威。
廢了王師兄,是誅心。
罰眾人抄書,更是殺人不見血的敲打!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別說千年,恐怕未來萬年,整個截教上下,再也無人敢對人族有半分不敬!
高!
實在是高!
多寶道人心中暗嘆一聲,對葉晨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走上前一步,對著葉晨躬身一禮,滿臉都是真誠的笑容。
“葉師兄處置公允,師弟佩服。”
“這些敗壞門風的家伙,就該如此重罰!”
他這番話,徹底斷絕了那些受罰弟子最后的一絲希望,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葉晨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這胖子,倒是機靈。
他不再理會那些截教弟子,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另一邊,那些從始至終都處于呆滯狀態的人族修士。
為首的姜石,在接觸到葉晨視線的剎那,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個白衣勝雪,憑一己之力壓得整個截教抬不起頭的身影,心中的震撼、感激、崇拜,已經無法用語來形容。
這就是人族的大賢者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葉晨前輩?
這就是傳說中的葉晨前輩?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袍,帶領著身后數百名人族修士,對著葉晨,鄭重地行了一個人族最高的大禮。
“人族姜石,拜見葉晨前輩!”
“多謝前輩為我人族……主持公道!”
他身后的所有人族修士,也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比狂熱的崇敬。
今日之前,他們是來求道的。
今日之后,葉晨,就是他們心中的道!
“起來吧。”
葉晨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我亦是人族。”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姜石等人熱淚盈眶。
是啊,這位無上大能,也是人族!
有他在,人族何愁不興!
這個念頭,在姜石和所有在場人族修士的心中,瘋狂生根,發芽,直至長成參天大樹!
葉晨看著他們臉上那混雜著狂熱與崇敬的神色,只是平靜地說道。
“求道之路,不跪天地,只跪己心。”
“你們要拜的,是你們自己的向道之心,而不是我。”
一番話,讓剛剛起身的姜石等人,身體再次劇震。
只跪己心?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道心!
他們看向葉晨的背影,那份崇敬之中,又多了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認同與追隨。
真不愧是人族上古時期的大賢者啊。
不僅僅是修為通天,其心胸與見識,更是遠超他們的想象!
葉晨沒有再多,而是轉身看向了姜石。
“你叫姜石?”
姜石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是,前輩!”
“從今日起,所有前來金鰲島求道的人族修士,由你負責統籌,登記造冊,安排起居。”
“若有截教弟子膽敢刁難,或是有其他難處,可直接來報我。”
葉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論是人族,還是那些依舊跪在地上的截教弟子。
姜石整個人都懵了。
他只是一個剛剛突破天仙,滿懷熱血前來求道的人族青年,何德何能,敢擔此大任?
“前輩,我……我修為低微,恐難當此任!”
“修為不是問題。”葉晨淡淡道,“我讓你做,你便能做。”
簡單,霸道,卻又讓人無比信服。
姜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他不再推辭,鄭重地再次行了一禮,腰桿挺得筆直。
“姜石,領命!”
一旁始終垂手而立的多寶道人,那張胖臉上擠出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殺人立威,廢人誅心,罰人抄書敲打,現在三兩語之間,就直接在金鰲島上,安插了自己的人,建立起了人族的秩序!
這一套連招下來,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這是要把金鰲島,當成他自己的人族圣地來經營了?
多寶心中瘋狂吐槽,但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師弟說得都對”的真誠模樣。
就在這時,碧游宮深處。
那座古樸滄桑,仿佛亙古便已存在的宮殿之內。
通天教主盤坐于云床之上,面前一面水鏡,清晰地映照著金鰲島外發生的一切。
從葉晨現身,到他一指點殺李師兄,再到他廢掉王師兄,乃至現在安排人族事宜。
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圣人威嚴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復雜。
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隔著無盡空間,觸摸水鏡中那個白衣身影。
“混元金仙……”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他終究是走上了這條路。
通天教主的內心,感慨萬千。
有欣慰,自己的弟子,終究是青出于藍,成就了連他都未曾設想過的道果。
有震撼,這條路的潛力,似乎遠超他的想象,葉晨那看似隨意的一指,其中蘊含的破滅法則,連他這個圣人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說的復雜情緒。
……
金鰲島外。
葉晨安排完姜石之后,便不再理會那些狂喜的人族修士。
他轉過身,視線再一次落在了那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截教弟子身上。
然后,他的身形,落在了多寶道人身旁。
“多寶師兄。”
“啊?啊!葉師弟!”多寶一個激靈,連忙擠出了笑容,“師弟有何吩咐?”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這位葉師弟,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實力又強得離譜,背后還有師尊的默許。
這誰頂得住啊!
葉晨沒有理會他的緊張,只是平靜地開口。
“師尊慈悲,愿提攜人族,此乃圣人胸懷。”
“但門下弟子,似乎并未領會師尊真意,反而心生傲慢,欺凌弱小,敗壞我截教萬仙來朝之名。”
多寶連連點頭,附和道:“師弟說的是!這群有眼無珠的家伙,是該好好管教!”
葉晨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師尊將此事全權交予我處置。”
“那嗎今日,我便在此,為截教立個新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金鰲島海域,讓每一個生靈都聽得清清楚楚!
“自今日起,金鰲島內外,凡我截教門人,無論內外門,無論記名與否!”
“若再有無故欺辱、打殺弱小修士者……”
葉晨的話語微微一頓,那冰冷的視線,掃過所有跪著的截教弟子。
“便如此人!”
他抬手一指,指向那個癱在地上,已經變成凡俗老朽,還在哀嚎的王師兄。
“廢去一身修為,打落凡塵,永世不得再入仙道!”
“多寶師兄,你以為如何?”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那些跪著的截教弟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哪里是新規矩!
這分明就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一柄天刀!
多寶道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么。
畢竟,通天教主都沒有反應,他這個做弟子的,自然也不會去多說什么。
然而,就在這新規矩剛剛立下的瞬間。
一股浩瀚、古老、至高無上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碧游宮的方向,緩緩降臨。
這股氣息沒有絲毫壓迫感,卻讓在場的所有生靈,從元神深處,都升起一股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圣人!
是通天圣人!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
無論是狂喜的人族,還是恐懼的截教弟子,亦或是心中叫苦不迭的多寶道人。
同時,一道威嚴的聲音接在每一個人的心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