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冰冷的話語,在溫暖的帳篷內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云霄三姐妹的身體,齊齊一僵。
她們看著葉晨懷中那個還在咿咿呀呀,天真無邪的娃娃,再對上葉晨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一股寒意從心底直沖天靈。
“葉晨師弟……”云霄的喉嚨有些發干,她想說些什么,卻發現任何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葉晨將懷里已經開始犯困的顓頊,輕輕遞還給云霄。
“圣人若要臉面,便不會做出挖墻腳的勾當。”
“既然他們可以不要臉,我們又何必跟他們講規矩。”
葉晨的邏輯,簡單粗暴,卻又無比真實。
他拍了拍被顓頊口水浸濕的帝袍,渾不在意。
“教導顓頊,多教他一些規矩、秩序、法度。”
“至于修行……順其自然便好。”
說完,他的身影便如同水波一般,在原地緩緩消散,再無一絲痕跡。
帳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霄看著懷里已經睡熟的顓頊,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當成玩具的頂級靈寶,久久無。
她們忽然覺得,自己攤上了一件天大的事。
而這件事的中心,似乎已經不是截教與闡教的爭斗,而是這位葉晨師兄,與整個洪荒舊秩序的博弈!
……
歲月流轉,光陰如梭。
在三霄娘娘的精心教導下,那個只會啃法寶的娃娃,一天天長大。
顓頊沒有像其他仙神后裔那般,早早顯露出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表現出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對“秩序”的癡迷。
部落里的孩子們為了爭搶一顆野果而打架。
顓頊便會走過去,用那把金光閃閃的金蛟剪,將野果精準地分成數份,保證每個人都拿到一模一樣的大小。
金蛟剪,這件能剪斷大羅金仙本源的殺伐利器,在他手中,成了一把最公平的尺子。
部落分配狩獵來的食物,總有親疏遠近。
顓頊便會搬來那個金色的斗狀法寶,將每一份肉食都稱量得清清楚楚,杜絕了任何徇私的可能。
混元金斗,這件能削去仙人頂上三花的恐怖法寶,在他手中,成了一桿最精準的秤。
他制定規則,劃分區域,讓孩子們玩耍時不再混亂。
他建立獎懲,裁定對錯,讓小小的部落充滿了井然的秩序。
他身上的人皇紫氣,也隨著他一次次建立“規矩”,而變得越發厚重、凝實。
云霄三姐妹看著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年,心中充滿了震撼。
她們終于明白了葉晨那句“多教他規矩、秩序、法度”的深意。
這位未來的人皇,要走的,是一條與三皇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
而就在顓頊于小小的部落中,實踐著他最初的秩序之時。
人族都城,陳都。
人皇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軒轅高坐于皇位之上,那張向來沉穩剛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云。
殿下,一名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人族戰士,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陛下!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西山部落,三萬七千六百一十二人……全沒了!”
“兩位不知來路的大能,只是因為爭奪一株靈藥,斗法余波……就將整個部落,連同方圓百里的山脈,夷為平地!”
“三萬多條人命啊!就這么……沒了!”
戰士的哭嚎,如同杜鵑泣血,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軒轅手中的人皇劍,發出了陣陣悲鳴。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無能為力的憤怒!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巫妖退隱,洪荒看似進入了和平年代。
但對于弱小的人族而,這卻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大能,視凡人如草芥。
他們煉制法寶,需要試驗威力,隨手一擊,便可能摧毀一座城池。
他們相互斗法,爭奪機緣,神通碰撞的余波,足以讓千里之地化為焦土。
他們甚至只是因為心情不好,一聲冷哼,都能讓成千上萬的凡人神魂俱滅!
而這一切的發生,在那些大能看來,不過是踩死了一窩螞蟻,連讓他們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人族,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提供氣運的工具,僅此而已。
“夠了。”
軒轅開口,聲音沙啞。
他走下皇位,親自扶起了那名戰士。
“此事,我知曉了。”
“傳我旨意,厚恤西山部落遇難者家屬。”
“陛下……”那戰士還想說什么。
軒轅一擺手,制止了他。
“退下吧。”
戰士最終只能帶著滿腔的悲憤,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下軒轅一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盤龍金柱上!
轟!
整座人皇殿都為之震動,金柱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將那恐怖的力量盡數化解。
“欺人太甚!”
軒轅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
他是人皇!
是人族之主!
可他這個皇,卻連自己子民的性命都無法保護!
他能怎么辦?
去找那兩個大能報仇?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找到了又能怎么樣呢。
這種事,在洪荒是常態。
弱小,就是原罪!
大能者,從來不會把弱小的生靈放在眼中。
反而會覺得他小題大做。
軒轅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這比他當年面對蚩尤大軍時,還要絕望。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之前怎么樣他不管,但是現在人族,絕不能成為仙神腳下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
一個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紫微大帝,葉晨!
軒轅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光,沖出了人皇殿,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
紫微帝宮。
葉晨依舊斜躺在那張熟悉的溫玉躺椅上,手里拋著一顆仙果。
當軒轅帶著滿身煞氣和悲憤沖進大殿時,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火氣這么大,誰又惹我們人皇陛下了?”
懶洋洋的話語,讓軒轅一腔的怒火,頓時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
他看著葉晨這副萬事不縈于心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看著葉晨這副萬事不縈于心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帝君!”
軒轅深吸一口氣,對著葉晨,鄭重無比地行了一禮。
“還請帝君,為我人族,做主!”
他將西山部落的慘劇,以及長久以來人族所遭受的種種不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最后,這位以鐵血著稱的人皇,聲音竟也帶上了一絲迷茫。
葉晨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出安慰。
直到軒轅說完,他才將手中的仙果拋了拋,又接住。
“說完了?”
軒轅一怔,點了點頭。
“感覺如何?”葉晨又問。
“憋屈!憤怒!無力!”軒轅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然后呢?”
“然后?”
軒轅被問住了
“你也明白,這種事在洪荒是常態。”
“就算是殺了這兩個,還會有后來者。”
“軒轅,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一兩個仙神的問題,而是這整個天地,都有問題。”
葉晨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軒轅的頭上。
“仙與凡,混居一世。”
“神與人,同在一天。”
“大能彈指,凡人成灰。這在他們看來,是天經地義。”
“你所謂的公道,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笑話。”
葉晨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他抬頭,仿佛穿透了層層天宇,看到了整個洪荒世界的運轉脈絡。
軒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從葉晨的話語中,聽到了一股讓他心驚肉跳的東西。
那是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推倒重來的瘋狂!
“帝君……您的意思是?”
葉晨轉過身,看著滿臉震撼的軒轅。
“堵不如疏,疏不如……隔。”
“既然仙凡有別,神人殊途。”
葉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便,斷了這天與地的連接,如何?”
斷了這天與地的連接,如何?
轟隆!
葉晨的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軒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軒轅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雙赤紅的,燃燒著無盡怒火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斷了……天與地的連接?
這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帝君……你……”軒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干澀無比,“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葉晨重新走回那張溫玉躺椅,又一次懶洋洋地躺了下去,仿佛剛才說出的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天氣。
他拿起那顆被放到一旁的仙果,在手里拋了拋。
“仙凡混居,神人雜處,本就是一場亂局。”
“高高在上的,視人命如草芥,隨手抹殺,無有半分因果。”
“高高在上的,視人命如草芥,隨手抹殺,無有半分因果。”
“身處塵世的,又日夜祈求,渴望一步登天,得享長生。”
“亂,太亂了。”
葉晨搖了搖頭,像是對這混亂的世道感到十分不滿。
軒轅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是啊,正是因為這混亂的秩序,他西山部落的子民,才會慘遭橫死!
正是因為這混亂的秩序,他這個堂堂人皇,才會感到如此的無力與憋屈!
可是……
“不行!”軒轅幾乎是吼出來的,“這絕對不行!”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皇道龍氣都因為情緒的激動而翻騰不休。
“斷絕天地,仙神固然不能隨意下凡,可我人族,也斷了修行的根基!”
“從此以后,凡人再無成仙之望,只能在百年光陰中掙扎,化為一捧黃土!”
“這與斷我人族的未來,有何區別?!”
“天道不會允許!圣人更不會允許!這會動搖他們所有人的根基!”
軒轅幾乎是將所有不可能的理由,一口氣全都喊了出來。
他承認,葉晨的提議,在那一瞬間,讓他看到了解決問題的希望。
但冷靜下來,那希望之后,卻是更深的絕望。
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也絕對不能去做的滅世之舉!
然而,面對軒轅的咆哮和質問。
葉晨只是笑了。
他甚至沒有反駁,只是用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帶著幾分憐憫的姿態看著他。
“誰告訴你,我要斷了人族的修行之路?”
“誰又告訴你,此事,需要天道和圣人同意?”
軒轅一愣。
葉晨將手中的仙果,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響在大殿中回蕩。
“軒轅,你的功績,在于率領人族,戰勝萬族,成為這洪荒大地真正的主人。”
“你的時代,是‘人’的時代。”
“可你的眼界,也僅限于此了。”
葉晨的話,毫不客氣。
若是旁人敢這么對人皇說話,早已被皇道龍氣碾成齏粉。
但是開口是葉晨。
軒轅沙啞地開口,“長生之惑,無人可以抵擋。只要仙神存在一日,凡人便會永遠仰望。”
“是啊。”葉晨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需要給他們立一個新的規矩。”
他坐直了身體,第一次,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看向軒轅。
“天有天規,地有地律。”
“仙神享長生,掌神通,便不可再干涉凡塵俗世。”
“凡人主大地,衍文明,自有其生老病死,王朝更迭。”
“登天之梯,并未斬斷。但,要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上來。而不是靠著仙神的施舍,更不能讓仙神,隨意地走下去。”
“這,便是新的秩序。”
“這,便是……”
葉晨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絕地天通!”
絕地天通!
四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出法隨的恐怖力量,讓整座紫微帝宮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軒轅徹底失神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反復回響著這四個字。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天界高懸,仙神清凈,再無凡塵俗務纏身。
人間大地,王朝鼎盛,文明璀璨,人道大興,再不受仙神肆意欺凌。
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仙與凡,神與人。
秩序,井然。
這……這真的可能嗎?
良久。
軒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做不到。”
他頹然地垂下了頭。
這個構想太過宏大,他有心想要做,但是卻沒辦法。
因為,這接下來的時代,已經不是他的時代了。
“我沒說讓你來做。”
葉晨的話,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軒轅猛地抬頭。
只見葉晨重新靠回了躺椅,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你的時代,即將過去。”
“你是人族的人皇,你的使命,是讓人族在這片大地上站穩腳跟。”
“而‘絕地天通’,需要一位新的皇。”
葉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位,為天地立規矩,為萬靈定秩序的……天之皇。”
軒轅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