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節奏不一,船身左右搖晃,李謹在艙里嚇得哇哇叫。
祁氏摟著幼子,柔聲安撫。
慢慢地,父子倆找到了默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船速快了起來,也穩了不少。
船行四夜三日,河水湯湯,兩岸景色緩緩后退。
北岸是連綿的草場,偶爾能瞧見空蕩蕩的帳篷和散落的牛羊。
南岸則漸漸出現農田的痕跡,雖然大多荒廢,但田壟的輪廓還在。
“爹,您看!”李慎之激動道。
李文謙望去,只見一片荒蕪的田埂上,竟被開墾了一小塊,種著些青菜。
雖然長得稀疏,但在這一片荒涼中,格外顯眼。
“有人回來了…”李文謙輕聲道。
祁氏也望過去,眼中泛起淚光,“是啊…有人回來了。”
這意味著,蒼梧的統治已經實際延伸到了此處,逃難的百姓開始返鄉,生活正在慢慢恢復。
好兆頭!好厲害的手段!中原那位帝君就沒想過木末城打不下來?
又過了一日一夜,前方河面忽然開闊。
李文謙憑記憶判斷,應是到了七十部川,他連忙讓兒子收槳,自己小心掌舵,避開漩渦。
后面的路程,該上岸了。
剛過河口,遠處傳來一聲嘹亮的號角。
李文謙心頭一緊。
前方河灣處,赫然搭建著十多座臨時橋梁,橋梁兩側,營帳連綿,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邊。
中原南路大軍!
“爹…”李慎之有些緊張。
“別怕。”李文謙穩住心神,將船速放緩。
他從懷中取出陸知閑給的那塊木牌,掛在船頭。
木牌烏黑,正面刻著一個“夜”字,背面是繁復的云紋。
岸上很快有了動靜,兩名斥候打扮的軍士如離弦之箭般騎馬而來。
“何人?”領頭隊正喝道。
李文謙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李文謙,攜家眷南下,途經貴軍駐地,此有霧隱司通行令牌,請將軍查驗。”
隊正使了個眼神,隨行軍士縱身躍上小船,動作干凈利落。
他先掃了一眼艙中的婦孺,然后打量了李文謙一番,“霧隱司的令牌,按道理而,我等是無權查驗的,更分不出真偽,所以…”
祁氏大駭,緊緊摟住兩個孩子,說什么軍紀森嚴,到頭來還不是一丘之貉。
辭猶豫,無非是要錢…又或者要人?
岸上隊正催促道:“吳大腳,磨磨蹭蹭干甚呢?”
那軍士撓了撓頭,轉身回道:“隊正,您認識霧隱司的令牌不?”
“我認識你奶奶個腿!”隊正沒好氣道。
吳大腳指著船頭,憨笑道:“他們一家人,有婦人有孩子,您要不找個將軍來看看?”
隊正順著下屬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喜上眉梢,“算你小子有點良心,我去尋人!”
他這種級別,要想接觸到四品以上武將,可不太容易。
吳大腳對著李文謙抱了一拳,“勞煩稍待,實在是戰時,不得不謹慎幾分。”
“無妨。”李文謙強自鎮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