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帳之內。
阿那瑰高踞汗位,郁閭穆立于其側,氣氛沉悶,燭火跳動在繪著狼群奔襲的氈壁上。
帳下,三十余名南人官員分列左右,個個屏息垂首。
陳子方跪于眾人之前,額頭觸地,后背的官袍被冷汗浸透成一片深色。
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幸災樂禍,有兔死狐悲,但更多的是一種僥幸。
好在不曾貿然行事!
“陳侍郎…”阿那瑰冷聲開口,“你帶著包袱里那些金銀,是打算去何處安家?”
“臣…臣…”陳子方語無倫次,一句話也說不完整,“臣只是…”
“只是什么?”阿那瑰微微前傾,“只是覺得木末城守不住了?只是覺得本汗的八十五萬大軍,擋不住蒼梧的刀鋒?”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陳子方涕淚橫流,連忙找補道:“臣家中妻兒染了急癥,遂想連夜出城尋醫…”
帳中響起幾聲極輕的嗤笑。
木末城以南,盡歸蒼梧,出城尋醫?尋誰家的醫?
阿那瑰揮了揮手,“拖出去,斬!”
他已經沒心思跟這群南人官員打哈哈,如今,愿共御外敵者,可留,余者,皆殺!
陳子方爆發出凄厲的嚎叫,“大汗!大汗饒命!臣愿獻出全部家財充作軍資!臣…嗚!”
他被兩名狼師親衛捂住了嘴,氈毯上徒留官靴蹬出的凌亂痕跡。
阿那瑰目光掃過帳中其余南人官員,“還有誰,今夜準備了馬車細軟?”
無人應答,唯有壓抑的呼吸聲。
“趙澤!”阿那瑰點名。
工曹主事趙澤應聲跪倒,“臣在!”
“你府上后門那輛套好的馬車,是用來運什么的?”
“臣…臣…并無逃離計劃啊大汗!”
“也拖出去。”
“不!大汗!臣冤枉!那是…那是用來搬運工曹文書的!”
哭喊聲再次被拖遠。
阿那瑰一連點了七人,皆是狼庭查明已有異動,或暗中與蒼梧聯絡者。
金帳前的空地上,接連響起刀鋒破風的悶響,隨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親衛用木盤盛著首級在帳外呈驗時,濃重的血腥味隨風卷入帳中,幾名南人官員忍不住以袖掩鼻。
帳內還剩二十余人。
須發花白的舊魏國太常寺丞;面容儒雅的舊齊國翰林待詔;神情堅毅的舊楚國參軍…
阿那瑰此次沒叫柔然諸多將領前來議事,那些莽漢勇則勇矣,但在處理其他問題上,確不如這些南人。
“本汗能相信你們嗎?”
“臣等誓死效忠大汗!”眾人回應,聲音參差不齊,卻也足夠響亮。
阿那瑰臉色稍霽:“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