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顫,手中綢緞滑落在地。
陳啟明卻嗤笑一聲:“父親若真與蒼梧有聯系,倒也罷了。可咱們不是沒聯系上嗎?既無通敵之實,何必自亂陣腳?”
陳子方轉過身,盯著兒子。
夕陽下,陳啟明的面容清晰可見,高顴骨,細長眼,皮膚是草原人獨有的暗紅色,與自己中原人清秀白皙的面貌毫無相似之處。
只有那身錦衣華服,是他這個“父親”十四年如一日供養出來的。
十四年…
陳子方想起十四年前成親的那個夜晚,那時他還是漢兒司的某個小吏…
夫妻對拜都尚未完成,王氏便被郁久閭部的一個貴族看上,那人借著酒意,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將王氏拉進了后帳。
陳子方無依無靠,只得裝作視而不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宴會散去。
九個月后,陳啟明出生…
之后,陳子方與陳啟明,始終維持著表面的父慈子孝。
要錢給錢,要權給權,任由對方在木末城里橫行霸道。
陳子方想得開…這孩子的生父是郁久閭貴族,將來或許能成為自己在柔然立足的助力。
可現在,靠山要塌了!
陳子方寒聲道:“你以為你是誰?”
陳啟明愣住。
陳子方一步一步走近,面容逐漸扭曲,壓抑了十多年的情緒轟然爆發,“你看看你自己,哪一點像我?”
“相貌,舉止…草原人的血統寫得明明白白!”
“你母親被擄走那夜,后帳里不止一個郁久閭貴族!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你到底是誰的種!”
“老爺!”王氏尖叫一聲,撲上來要捂他的嘴。
陳子方一把推開妻子。
王氏踉蹌倒地,頭撞在樟木箱角上,滲出血絲。
“父親…”陳啟明的聲音在顫抖,耳旁響起一道尖銳的爆鳴。
“別叫我父親!”陳子方吼道:“我養了你十四年!給你最好的衣食,請最好的先生,希望你能成才…”
“你呢?四處惹是生非!我一次次低聲下氣去給你擦屁股!為什么?因為我想著,你這身草原人的血,或許哪天能用上!”
他喘著粗氣,雙目因充血而赤紅,“現在…柔然要亡了!你這身血,非但不是護身符,反倒是催命符!”
陳啟明呆立當場。
王氏坐在地上,她已感覺不到額頭上的傷痛,只是怔怔地看著陳子方。
然后,她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低,漸漸高亢,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哭。
“陳子方!陳子方!”王氏掙扎著站起身,披頭散發,狀若瘋魔,“你不是個東西!你不是人!”
“是,啟明不是你的種!可你以為我愿意?那晚是我自己愿意進后帳的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