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軍重新整隊,傷者夾在陣中,尚有戰力者列于外圍。
沈承爍帶領追兵逼近,隨即勒住韁繩,笑道:“二殿下這是要逃?咱們可還沒分出勝負呢。”
郁閭穆轉身回望,故作輕松道:“王爺莫要激我,不好使。”
沈承爍接過身后武者用氣機燙紅的匕首,抵在肩膀處的傷口上,頓時升起裊裊白煙,還伴隨著皮肉燒灼的味道。
做完這些,他又道:“不是激你,而是二殿下灰溜溜地回去,怕是有礙名聲。”
郁閭穆哈哈大笑,“能殺出蒼梧秦王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足以自傲。誰敢笑我,讓他自己來戰場上試試?”
沈承爍沉默不語,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馬鞍。
郁閭穆清了清嗓子,“王爺,三脈匯合,你再想吞下我等,恐沒那么容易,不如你我雙方就此退去,日子還長,機會多的是。”
“話雖如此…”沈承爍糾結道:“可奈何本王是個急性子。這樣如何?咱們再沖一次,若取不下二殿下首級,本王便放爾等離去。”
郁閭穆瞇起眼睛,“王爺,您一把年紀了,怎地還學年輕人耍賴呢?況且今日之戰,您又沒輸。”
沈承爍呵呵道:“于二殿下而,跟本王打個平手,是榮耀,但對本王來說,丟人就丟大嘍。”
柔然陣型依舊在緩緩推進。
郁閭穆打定主意,不管對方講什么,一概不理,聯軍士氣正盛,他沒必要往槍口上撞。
當下戰場離柔然大營較遠,真熱血上頭再打起來,得不償失。
“王爺,你一直跟著我,最多也就是發發牢騷,于大局無益。”
禿發渾欲插話,卻被郁閭穆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沈承爍不為所動,隨意道:“二殿下勇猛無雙,調動數萬大軍如臂使指,著實令人欽佩。”
“本王有個問題,不知能否勞煩二殿下解答?”
郁閭穆沒搞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卻還是道:“王爺盡管問。”
沈承爍策馬緩行,“若你我雙方調換位置,由二殿下破陣,可有什么好辦法?”
郁閭穆眉頭微皺。
“王爺既然問了,我便直。”
“眼下我四萬余眾結圓陣東移,看似笨拙,實則是最穩妥的選擇。”郁閭穆聲音平靜,“兵力匯聚,則防御厚度大增。盾牌在外可擋箭雨,長矛林立可拒騎兵,內圈弓手可還擊襲擾之敵。”
“此陣弱點有三:其一,機動全失,日行不過三十里;其二,指揮困難,各部難以協同變陣;其三,若被重兵合圍,糧草水源斷絕,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但王爺此刻手中,并無足夠兵力完成合圍。我軍雖疲,卻抱成一團,王爺若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
郁閭穆目光驟然銳利,“換成我是王爺,必將選一支精銳,匯聚力量于一點,如錐鑿石,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沈承爍撫掌而笑,“不愧是被阿那瑰寄予厚望之人。”
郁閭穆心頭一緊。
沈承爍打了個響指,“但是本王…也有不必付出太多代價,就能破陣的法子。”
地面開始顫動,仿佛大地臟腑在轟鳴。
所有柔然將士都怔住了,齊齊望向西坡。
坡頂,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黑線緩緩下移,逐漸顯出輪廓,是騎兵,卻不同于草原見過的任何騎兵。
人披玄鐵重鎧,馬覆鱗甲,只露眼孔。馬是肩高近六尺的巨駒。
騎卒手持一丈八尺長槊,槊刃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最前方大旗展開:
獨孤!
郁閭穆呼吸停滯而不自知,獨孤照的玄甲重騎?怎么會出現在左翼戰場?不應該在狼山嗎?
坡頂老將沒有給他過多時間思考。
兩萬重騎平舉長槊,槊尖垂下,鐵蹄踏地聲從悶雷化作天崩!
“鑿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