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耗盡心力,甚至不惜動用血祭之法,就是為了帶領郁久閭走向強盛!可老祖宗口中,那個中原小子,竟然比他更配執掌柔然?!
阿那瑰聲音冷硬了幾分,“老祖宗所極是,此子確為人杰。然既為敵,便只有你死我活。我定會設法,將其誅殺于陣前!”
騰格里終于把目光完全落在阿那瑰身上,“你不服?覺得老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是嗎?”
阿那瑰一凜,躬身道:“不敢。”
“不敢?你眼里寫著呢。”騰格里嗤笑一聲,隨即又疲憊道:“老朽不是在夸敵人,而是在告訴你,我們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
“沈舟只是其中一個縮影。他背后的蒼梧,歷經七代明君治理,國勢鼎盛,制度完備,人心凝聚,軍械精良,絕非當年那些各自為政、內斗不休的中原王朝可比。”
騰格里嗓音漸低,“老朽見過興盛,也見過衰亡,郁久閭能成長為今日的柔然汗國,靠的不是一味蠻干,而是審時度勢,團結該團結的力量,打擊該打擊的敵人。”
“如今…時代不同了。中原已成鐵板一塊,而我們…”
“老朽一直沒問,敕勒呢?”
阿那瑰與叱羅云閉口不。
騰格里起身,走到門外,幾乎跟黑夜融為一體,“急于求成,不惜代價,老朽理解。”
“但你們兄弟二人想過沒有,即便此番僥幸勝了,踏破了狼山,甚至殺入中原…然后呢?”
“你們以為蒼梧跟咱們一樣,壓上了所有家底嗎?你們信不信,沈承煜回到京城,大手一揮,眨眼間便能再聚六十萬部眾?”
“即使那六十萬戰力遠遠比不上現在,但那時的我等,又能剩下多少精銳?”
“贏了,無非中原付出的代價大一些;輸了,草原處處立墳冢,家家皆縞素…”
“老朽活不到那一天,可你倆,拿什么去應對蒼梧舉國而來的瘋狂反撲?”
騰格里的話,如同冰冷的泉水,澆在阿那瑰心頭燃燒的野火上。
但他已經無路可退!
阿那瑰抬起頭,眼中血絲隱現,“老祖宗!您是我郁久閭的奠基者,是草原的英雄!但如今是我阿那瑰坐在可汗的位置上!”
“您說這些,我何嘗不知?”
“但機會就在眼前!只要拿下狼山,打通于都斤,進可威脅中原腹地,退可固守草原!屆時,攜大勝之威,整合草原諸部,何愁不能與中原抗衡?以戰養戰,我郁久閭最是擅長!”
“穆兒,您見過的,他比我強!我無法完成的夢想,他可以!”
阿那瑰語速漸急,仿佛要說服自己,也說服眼前這位已經失去銳氣的老祖宗,“至于血祭…那是必要的手段!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些許犧牲,換取部族的輝煌未來,值得!”
“中原不是說要‘戰于國門之外’嗎?如今于都斤穹廬道的氣運已大半歸了他們,不還是被我們打了進來?事在人為!”
“這個時代,是屬于我阿那瑰的!我會用我的方式,帶領柔然,走向前所未有的強盛!讓草原的狼旗,插遍太陽照耀的每一個角落!”他鼓足勇氣,“老祖宗,您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