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涯溫和道:“云某得知三位師姐抵達狼山,本應早來拜訪,卻被城外殘雪映日、枯草新芽之景象所吸引,作畫作得忘了時間,幸得殿下提醒,故而路上急了些。”
“云師叔雅興。”慕容秋荻接口,努力讓氣氛回歸正常,“狼山山勢奇崛,令人流連忘返,師叔不必自責。況且,也該是晚輩先去拜會您才對,不過近日俗事纏身,未得空閑,望師叔恕罪。”
天璇長老笑瞇瞇道:“師弟太見外,師姐可要不高興了。”
“慕容師侄客氣。”云青涯笑著擺手,“天璇師姐見諒則個。”
沈承煜順勢加入了閑談,“我倒覺得狼山北麓,日落時分最為壯闊。金烏西沉,余暉盡染層巒,如遇晚霞漫天,更是瑰麗難。”
洛清自齊王進門后,便再沒落座,只是靜靜地站著,看似不卑不亢,但若細心觀察,就能發現她垂于身側的另一只手,指尖不停摩挲著素白劍袍的衣角。
幾位太上長老和慕容秋荻雖然在與沈云二人客套寒暄,討論著無關痛癢的北地風物、江湖見聞,可眼角余光始終未曾真正離開洛清。
見她如此模樣,幾位長輩又是氣悶,又是心疼。
氣的是那太孫殿下行事跳脫,惹出這般局面;心疼的是自家冰娃娃似的孩子,怕也被卷得有些無措。
她們有無數疑問和敲打想要說出口,卻礙于沈承煜在場,更礙于洛清自身態度未明,只能強行按捺,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裴照野跟蘇郁晚打了個激靈,偷偷往旁邊挪了挪,唯恐遭受無妄之災。
他倆都是小輩,哪敢插嘴多。
閑談持續了一陣,茶水添了一回。
話題從天南地北漸漸收攏,終究繞不過沈舟。
玉衡長老性子急,也或許是被這表面和諧、內里煎熬的氣氛磨盡了耐心。
她放下茶杯,瓷器與木幾輕輕磕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玉衡長老目光不再迂回,而是直接看向沈承煜,聲音較為平穩,但那股壓抑已久的質詢意味已然透出:“王爺,老身冒昧問一句。殿下…今日請了馮師侄,邀了云師弟,又勞動您大駕…可他人呢?”
“還是說,我漱玉劍庭的宗主,不值得太孫親自跑上一趟?”
這個問題,不僅是玉衡長老想問,天璇,天樞兩位也想問!
當清兒是什么?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下賤女子嗎?是否有些欺人太甚!?
答不答應,同不同意在她們,可態度總要有吧?
裴照野抬起頭,指了指自己。
慕容秋荻冷哼一聲,“即便殿下沒有坑你,該挨的罵你亦躲不掉。”
裴照野嘆了口氣,但馬上,他腦子里靈光一閃,什么叫“漱玉劍庭的宗主,不值得太孫親自跑一趟”?
莫非…
早知是此事,打死他也不會來啊!
特別是得知洛清真實歲數后,裴照野更清楚這位年輕宗主,對于漱玉劍庭意味著什么。
一位賢明的君王,未必能開辟一場盛世,但一位十九歲的空明境,卻一定可以帶領宗門輝煌百年!
裴照野有些理解為何劍庭高層會震怒了,換做他,也一樣。
沈舟!真不是個東西!墻角挖得太狠了吧!
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沈承煜面對這直白的質問,臉上并無慍色,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欲解釋…
忽然,一聲含笑的氣音,從眾人頭頂飄落,“前輩冤枉我了,晚輩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