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無所謂道:“生于王府,長于富貴,我很知足,該背負的東西,亦當義不容辭。”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草原凜冽的風中,竟有種豁達的燦爛,“生死…家里早就替我備好了地方,我怕什么?”
沈皓說完,一夾馬腹,青驄馬小跑著向前。
…
弱水穹廬道最北側,地勢漸趨平緩,與廣袤的凍土荒原相接。
長歌城,便如一枚不甚起眼的灰色石子,嵌在這片荒涼邊界的咽喉之地。
城池不大,城墻由就地取材的夯土碎石壘砌而成,高不過兩丈余,歷經風霜雨雪,墻體斑駁,透著一股粗獷的豪邁。
它扼守著一條不算寬闊,卻是通往北方幾個中型部落和草場的必經之路。
戰略上,長歌城遠非兵家必爭的雄關險隘,柔然在此設立的千戶所,常備兵力不過數百,更多是起到警戒,收稅以及維持周邊秩序的作用。
然而,它的“用處”正在于其“不起眼”。
因是北道末梢的樞紐,諸多送去前線的糧秣、皮毛、箭矢等物資,往往都需在此短暫集散、分裝,再由熟悉小徑的牧民隊伍轉運。
故而通過察看過往長歌城的車隊規模、頻率、載貨種類,就能窺見柔然軍伍的大致動向。
千戶所內,兵舍馬廄雜亂。
除了輪值的士卒,便是依附于此的牧民、匠戶和少量行商,氣氛常年散漫。
千戶長巴圖立于城頭,瞇眼望著西南方向,沉默不語。
他身邊站著個三十歲左右的副手,喚作“哈爾巴”,是本地小部落出身,識得幾個字,辦事還算得力。
“哈爾巴…”巴圖開口,“今日,南邊來的‘客商’就到了,都是中原面孔,扎堆出現,太惹眼。萬一過些時日,可汗麾下哪位貴人領兵路過,瞧出不對勁,你我都得掉腦袋。”
哈爾巴臉上掛著深以為然的表情:“千戶大人說的是。咱們既已決意…咳咳,既已心向王化,自然得把事情辦穩妥,不能給王師添麻煩,更不能害了這些南邊來的義士。”
巴圖吩咐道:“入城后,不要讓他們聚在一塊。”
“城里不是有幾處空著的土屋,還有馬棚旁邊的舊倉房么?分散開,三五個一伙安排進去。再跟底下的十夫長們打聲招呼,就說是我遠房部落的窮親戚,來混口飯吃的,讓他們帶著干點雜活,喂馬、修柵欄、搬運東西都行。”
“日子一長,面孔混熟了,誰還分得清哪張臉是新來的?就算日后有大人物來巡查,一眼看去,也都是咱們草原上常見的苦哈哈,誰能想到里頭藏著王師的精銳?”
哈爾巴連連稱是。
巴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辦事,我放心,咱們要把每一步都走踏實了,好日子在后面呢!”
哈爾巴學著中原人的模樣,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匆匆下城。
直至夕陽染紅大半天空,南方的土路盡頭,終于出現了一小隊風塵仆仆的人馬。
巴圖目力很好,一眼就瞧見了隊伍前頭的年輕人。
“校尉…只是個校尉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