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浸透了北疆草原。
八萬金帳軍如一頭蟄伏的巨獸,于一片背風坡地扎下連綿營盤,篝火星星點點。
他們已滯留了五日,既不前進,也不后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積蓄著什么,四周唯有幽靈般的斥候不斷游曳。
中軍偏西,一座外繡血色手掌的軍帳內,厲百川盤坐于毛氈上,臉色蠟黃。
他那只被雷萬鈞刀罡齊腕削斷的右手,只做了最簡單的包扎。
但厲百川毫不在意肉體上的劇痛,全部心神都凝聚于體內。
一道翠綠色劍氣,正盤踞在他的經脈要穴之中,緩緩游走,雖無什么實質性的破壞力,卻極難清除。
“爹…您…”厲飛星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臉上除了擔憂,更多是一種難以掩飾的不耐。
他的傷倒是不重,此刻腦子里回旋的,全是洛清那張清冷絕倫,國色天香的面容,以及女子漱玉劍庭宗主的尊貴身份。
雙重刺激下,厲飛星心頭邪火越燒越旺。
逃亡草原的中原江湖人,早有過約定,攻下蒼梧后,他們要把自詡“名門正派”的仙子女俠,盡數收入囊中,甚至為此出了個榜單記錄分數,若誰能奪魁,便當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一個洛清,可抵百人!
“閉嘴!”厲百川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低吼道。
葉文濤修為本就比他高,這道拂柳劍意又刁鉆無比,進展緩慢得讓人絕望。
厲百川能感覺到,至少還需七八日,或許更久,才有可能將其徹底驅除。
在此之前,他們父子二人就像被拴上了無形的鎖鏈,即便躲去天涯海角,亦會被輕易找到。
“那姓沈的…眼神不對!”厲百川聲音沙啞,“他放我們走,絕非心慈手軟,而是想等修為恢復,親手斬殺我等!”
“必須逃!馬上逃!”
“逃?怎么逃?”厲飛星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語氣里滿是不甘,怨懟道:“您一旦離開大軍,指不定就會‘偶遇’葉文濤…”
“再說了,現在走了,萬一…拔延灼打贏了呢?屆時,那姓沈的自身難保,那小娘皮…”
厲飛星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閃爍,“等拔延灼玩膩了…嘿嘿,拔延灼大人對手下向來大方,興許能賞給我…”
“漱玉劍庭的宗主啊!以往咱們跪著都見不著的人物!”
“蠢貨!”厲百川暴怒,不顧傷勢,一巴掌扇在厲飛星臉上,打得他一個趔趄,嘴角溢血。
“你媽的!死到臨頭還做春秋大夢!”
厲百川胸膛劇烈起伏,眸子里露出深刻的恐懼,那是烙印在靈魂之上的顫栗。
究其根源,便是亂世時期,蒼梧那支無可匹敵的鋼鐵洪流!
“你懂個屁!你以為是柔然部落搶奪草場嗎?”厲百川壓低聲音,卻近乎嘶吼。
“蒼梧…軍伍,是出了名的令行禁止,悍不畏死!裝備精良,陣法嚴密!”
“當年,誰家聽聞蒼梧大軍陳兵邊境都得被嚇得夜不能寐!”
“現在領兵的還是謝玄陵!那個帶著七萬人,就把倭國三十萬大軍屠戮殆盡的‘江左謝郎’!”
厲百川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金帳軍是能打,但勝算依舊渺茫,除非八萬變十六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