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烈”酒館被聞訊趕來的邊民圍了個水泄不通。
三日罰跪,早就成為了秦州城街頭巷尾最轟動的話題。
眾人對著店內那十多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指指點點,議論聲中既有快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十六衛畢竟是十六衛,他們或許不敢記恨太孫殿下,可會不會扭頭將火氣撒在邊軍身上呢?
從背后捅來的刀子,可不是開玩笑的!
隸屬于左威衛的漢子們,已經瀕臨崩潰,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痛苦。
有人甚至需要用手支撐著地面,才能保持跪姿。
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街口的喧囂。
一名穿著郎將服飾,虎目圓睜的軍官飛身下馬,突破人群,如旋風般沖進酒館。
趙賁看著部下如此凄慘的模樣,又想起前不久聽聞的驚悚消息,頓時氣血上涌,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混賬東西!爛泥扶不上墻的蠢貨!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恨鐵不成鋼的咆哮道:“才離開京城幾天?就把軍紀忘了?著甲飲酒!誰給你們的膽子?”
趙賁完全不給眾人辯解的機會,一拍桌案道:“還敢大放厥詞,看不起邊軍弟兄?你們他娘的知道‘鬼哭峽’誰守的嗎?知道‘斷魂坡’的土為什么是紅的嗎?啊?”
“老子歷經大戰死戰十余場,都對邊軍佩服得五體投地,你們算什么東西?”
他眼眶赤紅,嘶吼出聲,“最該死的就是沖撞了太孫殿下!致使殿下舊傷復發!你們萬死難贖其罪!老子…老子真想一刀一個劈了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
跪著的士卒中,有位高個子的隊正被罵得抬不起頭,但強烈的委屈和連日的折磨讓他忍不住哽咽著反駁,“趙郎將,我們…我們就是嘴賤抱怨了幾句,真不知那年輕人是殿下啊…”
“他當時穿著便服,而且一開口就教訓我們…我們…”
“還狡辯?”趙賁怒極,一腳狠狠踹在隊正肩頭,將其踢翻在地,“殿下金口玉,肯教訓你們,是你們祖墳冒青煙!便服?便服就認不出來了?眼瞎了還是心盲了?”
京城人口超百萬,見過沈舟的其實不多,但這不能作為借口!
周圍的士卒見狀,更是瑟瑟發抖,不敢語。
躲人群中的周云戟,暗自搖了搖頭,趙賁看似氣憤,可其實已經在做懲戒了,若貿然插手,定會駁了對方面子。
一個從五品郎將或許不足為懼,但等對方回到軍營,呼朋喚友,胡扯一番,怕是會給殿下扣上一頂親遠疏近的帽子,不利于朝廷整合京營與邊軍的謀劃。
殺了?趙賁最多算是御下不嚴,且未造成嚴重后果,罪不至死。
沈舟拍了拍周云戟的肩膀,上前一步道:“趙郎將,好大的威風。”
趙賁渾身僵硬,機械般地回頭。
沈舟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入酒館,圍觀邊民自發讓開一條道路,目光敬畏地追隨著年輕男子。
上一回殿下來去匆匆,他們根本不知道太孫長什么模樣,這次可得細細端詳一番。
趙賁臉上的暴怒轉化為惶恐,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過頭,激動道:“末將左威衛郎將趙賁,參見殿下!末將治軍無方,罪該萬死!請殿下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