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
那聲音蒼老,平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就在耳畔響起,卻又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王巖渾身汗毛倒豎,這聲音是那個下棋的老頭?
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只溫暖而干燥,布滿老繭的大手,已經從后方悄無聲息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觸感真實,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力量。
王巖甚至來不及驚呼,眼前驟然一花!
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
一種奇異的失重和空間錯位感傳來,耳邊似乎有極其短暫的風聲呼嘯。
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
視線重新聚焦,雙腳踏實落地。
王巖驚魂未定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微微張開,徹底懵了。
熟悉的林間空地,熟悉的巨大光滑巖石,熟悉的簡陋石桌石凳。
石桌旁,那位白發蒼蒼、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手里拈著一枚白子,目光落在面前重新擺好的棋盤上。
棋盤旁邊,那條土狗小黑,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看到王巖出現,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
而他自己,還保持著微微前傾,準備邁步的姿勢,背上還背著昏迷不醒的岳剛。
“這這是”王巖腦子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老者和棋盤。
上一刻,他還在濃霧彌漫,不知方向的詭異山林里絕望掙扎。
下一刻,他竟然就直接回到了這片空地!
瞬移?還是某種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挪移神通?
王巖的心臟怦怦直跳,看向老者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這看似普通的老農,其手段之高,簡直匪夷所思!
老者似乎完全沒在意王巖的震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棋盤上。
直到王巖因為過度驚愕而微微動彈,他才仿佛剛發現他們回來似的,慢悠悠地抬起頭,臉上露出和之前一樣的、有點高深莫測的笑容。
“小友!”他指了指棋盤,語氣平常得就像在招呼鄰居:“老夫閑來無事,又擺了一盤古譜殘局,名為月籠寒江。琢磨了半天,總覺得白子處處受制,生機渺茫,卻又隱隱感覺有一線之機,偏生抓不住那遁去之一在何處。”
“看得老夫是抓心撓肝,茶飯不思啊。”他嘆了口氣,一副苦惱的樣子,但眼神卻亮晶晶地看著王巖:“所以想請小友再幫老夫瞧瞧?以你之感覺,白子下一步,當落于何處,方能覓得一線生機?”
王巖此刻腦子里還是亂糟糟的,聽到老者的話,他愣了一下,這才勉強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他先將背上沉重的岳剛小心地放下來,讓他靠著石桌腿半躺好。
岳剛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似乎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王巖這才對著老者,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晚輩王巖,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若非前輩出手相助,晚輩與師兄今日恐怕就要困死在那迷陣之中了!”
他是真心感激。
不管這老者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實實在在地把他從絕境里撈了出來。
老者隨意地擺了擺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點灰塵,渾不在意:“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小友,先不說那些,快來幫老夫看看這棋局改如何解?老夫實在是心癢難耐啊!”
王巖見老者心思全然不在救人恩情上,只惦記著棋盤,有些無奈。
但他不敢怠慢,也知道此刻不是細問和客套的時候。岳剛急需救治,必須盡快趕回營地。
他定了定神,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棋盤上。
依舊是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殺得難解難分,白子似乎被黑子的大勢緊緊包裹,處處掣肘,舉步維艱。
王巖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索性不再費神去看棋,而是直接遵從內心那點說不清的感覺。
他結果老頭手中的白子,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憑著本能,朝著棋盤左下角一處看似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偏僻的邊角位置落去。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