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青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那攤迅速滲入泥土的血污,又落到鬼老那略顯陰沉的臉上。“失手了?”
鬼老盯著王巖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惱火和疑惑。
他干瘦的手掌緊握了一下,那團黑水在他掌心不安分地扭動:“走,追上去看看。這小子有點邪門,不能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兩人身形一晃,便如兩道輕煙般離地而起,貼著樹梢,悄無聲息地朝著王巖離去的方向疾飛而去。
王巖捂著還有點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加快腳步往回走。
剛才那一下撞得他心有余悸,雖然沒看清到底是什么妖獸,但那力道可不小。
這片林子果然不太平,自己離開太遠,不能繼續往外探索。
他心里惦記著傳訊符,摸出來注入一絲靈力,背面空白,看來其他人也還沒發現線索。
他辨了辨方向,記得來的時候是沿著一條溪流往上走的,可現在四周樹木茂密,地形起伏,剛才被野豬一撞又滾了一段,一時間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只能憑感覺,朝著記憶中營地的方向摸索前進。
他絲毫沒察覺,在離他頭頂數十丈高的空中,兩個身影已經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牢牢跟住了他。
鬼老飛在前面,枯瘦的手指已經再次抬起,掌心那團黑水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幽暗,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著下方那個在林間移動的身影,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小子,剛才算你命大,這回,看你往哪兒躲”
他手腕一抖,正要如法炮制,將黑水化作索命箭矢射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下方埋頭趕路的王巖,一腳踏空,從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后沖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
這里竟是一小片林間空地,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照得空地中央一塊光滑的巨石泛著暖光。
巨石旁,擺放著一張簡陋的石桌,兩個石凳。而石桌旁,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袖口還有些磨損,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山野老農。
他微微佝僂著背,全神貫注地盯著石桌上的棋盤,手里拈著一枚白子,舉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棋盤上黑白交錯,密密麻麻,幾乎將整個棋盤占滿,戰況似乎到了最膠著,最關鍵的時刻。
這突兀出現的景象讓王巖一愣,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空地上除了這老者和石桌石凳,再無他物。
但此刻他也顧不得多想,看到有人,心中一喜,或者可以打聽一下岳剛的消息?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禮貌些,朝著老者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高空中,鬼老那只即將揮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那殘忍的笑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那支已然離掌,化作黑色箭矢激射向王巖后背的黑水,被他硬生生以更快的速度凌空一抓!
“咻!”
黑水箭矢在距離王巖后背不足三尺之處,猛地一頓,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啪一聲輕響,重新沒入鬼老掌心,消失不見。
而鬼老本人,更是毫不猶豫地一把拉住旁邊還有些不明所以的疤臉青年,兩人如同石頭般急速下墜,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空地邊緣一處茂密的樹冠之中,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疤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以傳音之術急問:“鬼老?怎么了?”
他看得出,鬼老此刻身體繃緊,臉色極其難看,甚至隱隱有一絲恐懼。
鬼老死死盯著空地中央那白發老者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傳音回道,聲音干澀無比:“那有個惹不起的人。收起所有氣息,千萬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