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話術和近乎“羞辱”的行徑,只要重復三五次,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端倪。
這可讓一心養老擺爛的夏漾漾犯了愁,她只好假裝什么都察覺不到,一邊做一個被恨意激起斗志的公主,一邊被養得白白胖胖、氣色紅潤。
這天,夏漾漾正把一個縫補自制的傀儡收到衣柜里,正郁悶明明縫制手法都是一樣的,為什么洛恩的就那么栩栩如生。
一回頭,一道筆直的身影赫然出現在身后。
哈提就這么靜默無聲地看著她,一貫明媚的眼睛一半被眼皮遮住,深處流動的冰渣幾乎要凝成實體。
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出現的。
他走路很少有聲音,這是捕食者的天性。
夏漾漾右眼皮跳了跳,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涌上癮頭,仿佛被野獸鎖定。
“你怎么還在這兒,我用過晚餐了。”
她不動聲色地挪到床頭,在枕頭下是洛恩給她的那支血紅針管,不到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傷害他。
北域又下起了大雪,呼呼的冷風夾著雪拍打在窗上。
那座屹然不動的大山終于說話了,只是開口也透著一股寒冷:“你有體虛之癥,常用藥水泡腳才不會落下病根。”
她是有多緊張,這才看到他手里還端著一只木盆。
他接著活動起來,夏漾漾滯在胸口的氣息也重新開始流通。
她抗拒地說:“我自己來。”
但哈提根本不理會,走到床邊,單膝蹲下就要解她的鞋襪,他似乎完全意識不到在這個時代人類觀念里,這對男人顯得多么恥辱而卑微。
夏漾漾怕癢,忍不住要將腳抽回去。
可哈提卻用力一握,溫熱的手掌掐住她柔嫩的腳趾。
她的臉立刻就紅了,腳心敏感,一陣酥麻直接往上竄。
她趕忙用諷刺掩蓋:“不是說不玩姐姐弟弟的游戲了?那你現在在干什么,又換成了主人和奴仆嗎,就這么喜歡干仆人的活兒?”
她以為哈提會毒舌地嘲諷回來,但他意外地沒有,用手把藥水撩到她的腳腕上,認真地幫她洗腳。
“也就在你面前,我才會變得這么不像我。”哈提聲音緩重。
夏漾漾左腦換右腦,一時間愣是想不出這句話更深層次的內涵。
難道她最近加班過度,腦子都不靈光了?
哈提忽然動作緩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才說:“我父親已經將大部分實權都移交給我了,我母親也相信我會為狼人族帶來新的黎明,七日后舉行的挑戰,我有信心我是狼人族最強的那一個。”
他按著她的腳,抬眼深沉地看著她,語氣嚴肅,認真得可怕。
“我會保你平安,我還會讓你離開后榮華富貴一生,你以后再也不用受宮廷的束縛,你可以永遠自由,想什么樣就什么樣。”
這又是玩兒的什么把戲?
他對情緒的操控已經到了這么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嗎?
夏漾漾嘴唇動了動,皺起眉看他。
哈提眸色染光,帶著灼熱的溫度:“所以,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你根本不需要依靠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說到“任何人”四個字時,他眼神一瞬變得森冷。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夏漾漾的心“騰”地提到嗓子眼兒。
他剛剛一定看到了什么,或者他知道傀儡是洛恩的特點,已經開始有所警覺了。
她從來預料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相較于她的僵硬,哈提抽過一旁的白毛巾給她擦干凈了腳。
被騙了太多次,她已經無所謂情誼的真假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是一種忍無可忍的警告。
哈提去倒了木盆的水,回來時,解開外衣,在夏漾漾強烈譴責與抗拒下,第一次厚著臉皮擠上了她的床:“你討厭看到我,可睡覺又不需要睜著眼。”
這可真是不顧別人死活的理由。
“你會觸碰我,這比一百只蜘蛛在身上爬還要令我惡心。”
哈提睡覺的姿勢跟別的男人很不一樣,他非常不男人、不陽剛,喜歡枕著她的手臂,窩在她懷里睡。
掙扎的這會兒,她的睡衣早被擠松了,他的臉頰貼著她起伏的胸口,鼻尖幾乎戳在上面。
“別動了。”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低呵了一聲,聲音比以往更低沉沙啞。
仔細聽,其實他的喘息聲也比以往急促了不少。
哈提又道:“我睡在這兒不正合了你的意?以免你藏在枕頭底下的那只斷劍刃派不上用場。”
此話一出,身側的人兒果然不動了。
她生怕他直接把她防身的東西拿走,更怕他突然掀開枕頭,發現下面藏的根本不是什么斷劍,而是那支血色針管。
呼吸間充斥著日夜想念,思之不得的熟悉蘭花香。
哈提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心里蠢蠢欲動的欲念壓了下去,怨懟又升上來。
看似是她被他一次次欺騙,但實則更卑微、更占據下風的不是他嗎?
還有什么比親手把愛人推開更殘忍的?
如果那些臟東西能讓她有些安全感,他可以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