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懼怕銀,僅僅是皮膚表面的接觸也會讓它們感到疼痛。
專業的騎兵深知這一點,他們的鎧甲和武器全都是由銀質,這也是為什么他們的出現讓它忌憚。
昏迷中,哈提又夢到第一次見到人類時的場景。
他們手持捕網、長矛與箭。
明明它們只是安安分分地生活在叢林里,月圓之夜一起肆意奔跑,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
卻突然出現一批騎兵,將他們無論老幼、趕盡殺絕。
他永遠也無法忘記,月亮銀輝照耀下,彎弓對準它的銀質箭尖和人類冷酷輕蔑的眼神。
那頂銀質頭盔上雕刻著太陽與雄鷹。
而金色的盔纓也在箭弦松開的一刻,劃出一道弧度……
夢中的銀箭刺痛突然無比清晰地與現實重疊。
它倏地睜開獸眸,攻擊欲暴現,面目猙獰地咬向疼痛傳來的方向。
一只脆弱的人類的手臂抵擋住了它的襲擊。
那人似乎時刻擔心被咬,把這只手臂里三層外三層用木板和布條層層包裹。
盡管這根本沒什么用。
它加大咬合力度,就如愿嘗到了血腥味兒。
那只人類手臂開始支撐不住地顫抖,卻仍撐著硬是不肯放下。
沒有任何預料中的刀、箭刺過來。
反倒響起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那聲線尾音戰栗:“拜托了…再忍耐一下吧,不痛了不痛了。”
“……”
“呼呼,小狼馬上就會好起來了……”
它看到一個人類少女正對著它的肚子努力吹氣,一邊往它箭傷的地方涂抹綠色的草藥。
她手邊擺著一根剛取出還粘著它燒焦血肉的銀箭。
不止是箭傷,它身上到處皮開肉綻的刀口,也敷上了類似的草藥。
哪兒來的人類?這是陰謀?陷阱?還是毒藥?!
系統:[環境危險度+5%,目前環境危險度:95%]
它加大了咬合力度,喉嚨里發出“嗚嗚嗚”地低吼,淅淅瀝瀝的血順著它的獠牙流下來。
而那人類少女只是痛得渾身抖了一下。
接著,她柔軟溫暖的手放在它的毛發上,一下一下,輕輕撫摸。
哈提身軀一僵,從來沒有人類這樣觸碰過它。
人類少女扭頭看向它,她已經疼得滿眼淚水,嘴角仍牽起一抹無害的笑:“謝謝你,從壞人手里救下我,我沒有任何傷害你的意思,這些……都是止血消炎的草藥……”
它對上這雙飽含懦弱的雙眼。
哦,它想起來了。
是那個藏在轎子里膽小人類啊。
她剛剛在感謝他救了她?有點可笑,他怎么可能救人類呢?他對人類的恨,是恨不得所有人類都死光死絕。
至于為什么沒咬死她?
當時他突然就沒力氣了,好像是昏過去了,誰記得呢。
哈提聽了她的話,瞇起狼眸,打量了一遭四周的環境,它們已經遠離了原來的位置,這是一處絕佳的隱秘樹林。
而傷口處因為涂了草藥,漸漸灼燒感被清涼取代,也沒那么痛了。
它歪頭注視著這個弱不經風的人類少女,咬合的力道放松了。
沒想到,她人不大,倒是挺能干的。
系統:[環境危險度-10%,目前環境危險度:85%]
人類少女趕忙把手臂抽了出來,躲到一邊,卸下三層四層的板子,準備擼袖子的時候,她低著頭小心瞥了它一眼。
哈提大腦袋趴在地上,看似放松,實則尾巴尖在地上掃來掃去,警惕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剛轉過身去,身后傳來小狼恐嚇的低吼,她又轉回身來,低吼停止。
夏漾漾眉梢一挑,似乎掌握了某個神奇開關。
她轉過身去,小狼:嗚……,她轉回來,小狼:安靜,她又轉過去,小狼:嗚……,她又轉回來,小狼:安靜。
轉過去,轉回來,轉過去,轉回來――
夏漾漾:[啊哈哈哈哈傻狼。]
“嚎嗚!!”小狼驀地不耐煩了,突進貼臉,前腿下壓,呈強烈的攻擊欲望。
夏漾漾一激靈,撇撇嘴,不敢再亂玩兒了。
看小狼仍沒有后退的意思,只好當著它的面,把被咬的手臂上的布條層層掀開,露出血肉模糊的內里。
哈提用鼻子指了指葉子上還剩下的止血草藥。
夏漾漾看懂它的意思了,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小狼會替她著想。
她也時刻不落下維持人設,戲里戲外猶如一朵盛開在沙漠的小白花:“沒關系,這些藥草珍貴你用吧,我一點也不疼。”
“嗤――”
[嗤――]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夏漾漾一時分不清剛剛那不屑的嗤鼻聲,是系統發出的,還是小狼發出的?
系統:[你吃了大補丸,還有痛覺屏蔽,當然不疼了。]
看來是系統。
也是,一只連話都不會說的狼崽怎么會嘲諷人呢?
最終夏漾漾還是用了跟哈提一樣的止血草藥,哈提見她沒有任何中毒跡象,警惕的狀態才緩和不少。
*
夜晚的森林寒冷不是主要的,最難熬的是危機四伏。
叢林深處不似之前的曠地,夜深了,古怪的鳥叫聲、蛇類爬行碾壓落葉聲都清晰可聞,黑暗中仿佛有無數獵食者盯著他們這落難的一人一獸。
哈提打了個呵欠,盤踞在篝火邊,姿態百無聊賴,看著眼前的人類少女兩手揮舞著長火把,把虎視眈眈的捕食者們嚇退。
分明她自己腿腳都怕得發抖了,卻扭過頭來對它說:“不要怕,阿嬤教過我,森林里的動物都怕火,只要有火它們就不敢靠近我們。”
她的眼睛烏黑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