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河畔的陰影
卯時初刻,天光未亮,青云集東頭的空地上已經聚集起了人馬。
商隊規模不大,五輛馱馬拉著的貨車,上面蓋著防雨的油布,捆扎得結實實。除了首領石堅、猴子、鐵盾和龍越這四個核心護衛,還有七八個普通的伙計和車夫,個個面色黝黑,手腳麻利。
而另一邊,林家的陣仗則醒目得多。那輛由青犀獸拉著的華麗馬車靜立中央,簾幕緊閉。四名褐衣修士騎著神駿的混血靈駒,分別護在馬車前后左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還有兩名修士步行,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壓陣,氣息沉穩,顯然修為都不弱。
兩支隊伍匯合,氣氛卻涇渭分明。林家修士們面無表情,對商隊眾人視若無睹。商隊這邊,石堅約束著手下,默默檢查車輛裝備,盡量避免與林家發生不必要的接觸。
“出發。”石堅一聲令下,商隊緩緩啟動。林家的馬車也隨之而動,四名騎士默契地調整位置,將商隊隱隱包圍在側前方,既利用了商隊探路,又保持著居高臨下的監控姿態。
龍越被石堅安排在了隊伍中段,靠近貨車的位置,算是相對安全的地方。他默默地跟著隊伍行走,大部分心神卻沉入l內,一邊趕路,一邊繼續嘗試溝通豫州小鼎,揣摩那玄奧的鼎紋。
《九鼎尋蹤圖》對青州鼎的感應,隨著他們向東行進,似乎確實增強了一絲,如通黑暗中一盞極其遙遠的孤燈,光芒雖弱,卻指明了方向。而懷中豫州鼎傳來的那種微弱的、與林家馬車方向的共鳴感,也一直持續著,時強時弱。
“嘿,龍小子,”猴子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囊,“喝口水。別一直繃著,路還長著呢。”
龍越道謝接過,喝了一口。猴子是個閑不住的話癆,壓低聲音道:“看見沒,林家那架勢?我打聽過了,馬車里坐著的,好像是林家的一位小姐,叫什么林婉兒,據說天賦不錯,就是身子骨弱,這次去墜龍澗找龍血草,八成是為了給她治病或是煉丹。”
龍越心中一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林家小姐為何抱恙,他并不關心,但這更印證了龍血草的重要性,也意味著墜龍澗的爭奪恐怕會異常激烈。
隊伍沿著蜿蜒的土路前行,起初還算平靜。但過了午時,當一條寬闊渾濁、水流湍急的大河橫亙在面前時,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這就是清溪河?龍越看著那泛著黃沫、散發隱隱腥氣的河水,實在無法將其與“清溪”二字聯系起來。河面很寬,只有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橋連通兩岸。
“停下!”前方引路的林家修士舉手示意,臉色凝重地看著木橋,“這橋,不對勁。”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橋墩附近的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死魚,魚身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在這里變得濃郁起來。
石堅快步上前,仔細觀察了片刻,沉聲道:“是妖氣,還有……毒。那畜生恐怕就在附近,或者剛過去不久。”
林家馬車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簾幕微動,似乎里面的人也感受到了外面的異常。
“準備戰斗!”石堅低吼一聲,商隊伙計們立刻緊張地靠攏車輛,抽出隨身的兵刃,雖然大多是凡鐵,但也透著一股悍勇。鐵盾低吼一聲,將那面巨大的包鐵木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猴子則像只靈貓般躥到一輛貨車頂上,手持短弩,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河面。
林家修士們也紛紛戒備起來,兩名步行修士一左一右護住馬車,四名騎士則策馬散開,呈扇形面對河面,靈力開始在他們身上涌動。
龍越也握緊了腰間那柄殘破的長劍,靈力悄然運轉。他感覺到,懷中的豫州小鼎微微發熱,似乎對周圍彌漫的妖氣和某種陰毒能量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嘶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濕滑粘膩的聲音,從橋下的陰影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碩大無比的三角形蛇頭,緩緩從渾濁的水面下探出。蛇頭呈暗綠色,布記了癩痢般的疙瘩,一雙豎瞳是冰冷的琥珀色,頭頂著一個慘白色的肉瘤,一張口,分叉的猩紅信子吞吐間,帶著濃郁的腥臭和淡淡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