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精神母國!
廣州。
是歐洲和南洋諸國來華考生抵達的第一站。
只有在廣州通過了初試的外國人才有資格去幾千里外的京城讀書,其余人只能滯留在廣州繼續考。
有人說:廣州是通往天堂唯一的階梯,是全世界唯一的希望之城。
城內東南角。
是官府特意開辟出來的外國人集中居住區域。
穿一身半舊長衫的愛爾蘭人派屈克用豬皮擦了擦嘴巴,然后紅光滿面地走出自己的出租屋。
在家鄉,他是一位外科醫生。
但是他認為做一個只會放血治療的醫生沒有前途,所以棄醫從政,變賣家產,帶著畢生的積蓄前來東方。
像派屈克這樣的中產人士是參與聯合帝國全球科舉的中堅力量。
他的鄰居亞當是一位巴黎鐘表匠,因為被路易十四驅逐而來到了廣州。
身為一個手藝人,亞當的財務情況相當健康,沒錢了就賣個表!
亞當望著派屈克油光光的嘴。
「你吃了嗎?」
「吃的太飽,遛彎消食去。」
「那您不得來壺高的?」
「那必須的。」
全程漢語交流。
沒有強迫,純自愿的。
剛走出胡同,派屈克就看到不知是誰在墻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派屈克想了想,撿了塊煤塊在后面寫下: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顏如玉。
路過進士巷。
見里面人山人海,排成了長隊。
派屈克連忙揪住一名排隊的紅發漢子,彬彬有禮的問道:「請問這位進士老爺,你們排隊領什么?」
對于這個稱呼,紅發漢子顯然很受用。
「剛出了最新的考試資料,售價一本一兩銀子。」
「這么貴?」
「據說這次的資料很有含金量,是內部人士編纂的。」
「是嗎?」
派屈克魂不守舍的離開了進士巷,心里如百爪撓心。
一刻鐘后~
他抵達珠江口,找上了熟悉的工頭。
「今天有活兒嗎?」
「有啊。」
「好嘞。」
派屈克脫下了珍貴的長衫,他的工作就是給靠岸的商船扛大包掙點錢。
雖然是讀書人,但也得為生活低頭。
扛大包很累,收入低微。
和他一同干活的還有不少來自各國的考生。
半工半讀。
一邊打工一邊備考。
很少有人會因為落榜而中途放棄。
在廣州城,像派屈克這樣職業備考科舉的外國人超過了一萬人。
17世紀是一個等級森嚴的時代,無論歐洲哪個王國,平民的晉升渠道都很狹窄,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歐洲平民當官的唯一途徑是去當海盜~
扛大包實在太累了。
幾天后,派屈克尋到了一份更輕松的差事―為學政衙門做通譯。
幾乎每個月都有幾百名外國人乘坐海船踏上廣州的陸地,然后望著「來了就是帝國人」的巨幅標語下熱淚盈眶。
在參加科舉之前,所有人必須先參加漢語啟蒙課程,類似于出國留學的預科。
17世紀的歐洲人普遍不具備漢語基本水平,不掃盲不行。
教室里坐滿了紅毛、黃毛、還有禿頂。
――
老學究說一句,派屈克翻譯一句。
首先是收錢!
「參加啟蒙課程每人需繳納1兩白銀,啟蒙課程為期一個月,一個月后進行結業考試,考察內容是1500漢字的聽說讀寫。
16
區區一兩白銀學費,也有人拿不出。
學究厭惡的擺擺手:「沒錢讀什么書?統統趕出去!」
很快,教室里少掉了三分之一的人。
全球科舉,聯合帝國不會為外國考生承擔哪怕一文錢的費用。考生全部自費,沒錢?廣州城里打工攢錢去。
接下來是個人信息問詢環節。
――
老學究打開花名冊。
「漢斯。」
「是我。」
「漢斯,你是坐哪艘船來的?」
「災難號。」
「幾等艙?」
「三等艙。」
「那你坐教室最后面去。」
窮鬼漢斯夾著尾巴坐到了教室最后頭,雖然很委屈,但是不敢哭出聲。
老學究:「巴薩。」
「是我。」
――
「巴薩,你是坐哪艘船來的?
」
「我是坐皇家驚奇號來的。」
「幾等艙?」
「一等艙。」
「你往前坐三排。」
「謝謝老師。」
「巴薩,你的行李有多少箱?」
「6箱。」
「仆人幾個?」
「3個。」
「那你坐到最前面聽課。」
衣著華貴的巴薩落座之后,又從袖子里摸出兩份書信。
「老師,這是我的介紹信,一份是那不勒斯地區主教的,還有一份是那不勒斯總督的。」
「來來,你坐我這,我坐下面。」
老學究和巴薩互相謙讓了一番,最終倆人一起坐在了講臺上。
一番調整,班級座次井然有序。
這一課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先認識自己的地位,然后追求更高的地位。
世界是有序的。
尊卑有序。
該說不說,聯合帝國確實是17世紀的人類文明高地。
「諸位同學,有人不同意我的觀點嗎?」
「我不同意。」
一位正義感很強的紅發年輕人站起身,用激烈的西語大肆抨擊了全球科舉制度,然后憤然離去。
老學究搖搖頭。
「年輕人,太年輕,太天真!」
走出教室后沒多遠,這名正義的紅發青年就被幾名漢子扭住塞進了馬車,打暈了套上麻袋丟進了珠江。
教室里。
老學究抓起毛筆,飽蘸墨汁在紙上寫下倆個楷體大字―一老爺。
「跟著我讀!老爺~」
「老爺~」
「讀書的目的就是為了做老爺!你們要死死記住這個詞!」
老學究搖頭晃腦。
――
一個月下來,老學究對于擔任翻譯的派屈克的個人表現很滿意,決定點撥一下這個特別尊重師長的后生。
「馬上又要考試了,準備的怎么樣?」
「學生已經落榜三次,但會全力以赴,一直考下去。」
「孺子可教也,你有這份毅力就很好。對了,你讀過鄭伯克段于鄢嗎?」
「沒有。」
派屈克的儒學水平僅僅相當于私塾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