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公確實個窮鬼,但他不出門,卻是另有他因。
光線昏暗的小屋內,他閉眼反思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先是詭異的武昌鄉試,來了就考,考了就中。
然后,火急火燎的進京。
再然后,是朝廷潦草的安排住宿,既不是驛館,也不是軍營。軍營雖然破爛,但陽氣十足,此地陰氣森森。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墻壁上,石灰水似乎是新刷的,這就怪了。
他摸出一柄小刀。
我刮!
干涸的石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塊已經干涸的褐色血跡。
周培公只覺后背發冷,他和姚啟圣一樣在衙門里做了多年書吏,算半個官場人士,相比于那些純書生更了解政治。
……
周培公一夜輾轉反側,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總不會遇到了第二個張獻忠吧?
次日清晨。
“喲,你也出門逛街?”
“是啊是啊。”
眾人望著周培公步履匆匆的樣子,頗為驚奇,只當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周培公出了大旅館,漫無目的的四處游蕩。
他在觀察南城。
百姓的生活質量不錯,鮮有菜色。
街道秩序非常好,看不到潑皮,看不到無賴,倒是不斷能遇到巡邏隊。
商業很繁榮,高端消費和低端消費都很熱鬧、
小小南城一下子涌入了5000名外地舉人,旅館全部爆滿。
酒樓、茶樓、青樓的生意一樣火爆。
周培公不論走到哪兒都能遇到搖頭晃腦、之乎者也、躊躇滿志的舉人。
……
路過一家豪華旅館時,他來到一處賣燒餅的小攤前。
“掌柜的,來一個燒餅。”
“好嘞,五文錢。”
周培公愣住了,因為他只帶了四文錢,臉色窘迫。
“公子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老爺吧?沒事,四文就四文。”
掌柜的笑呵呵的遞上燒餅,還好心的送了他一碗水。
周培公坐下,繼續搭話。
“老丈,家里日子還好嗎?”
“好,知足。”掌柜的一邊貼燒餅,一邊說話,“自從當初蔣首輔來了南城,那會他老人家還是兵馬司指揮使,咱的日子就越來越好。”
“蒼天有眼啊。”
突然,周培公發現掌柜腦后沒有辮子,大驚失色。
“掌柜的,你、你的辮子呢?”
“剪了。”
“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你不知道啊?”
“內城的八旗老爺全剃了,你說的那是老黃歷了,現如今~”掌柜的壓低聲音,“皇上說了不算,首輔說了算。”
……
周培公如遭雷擊,自己只是一介小吏,地位過于卑微,湖北距離京城又遠,以至于完全看不清如今的形勢了。
沒有信息,很難判斷大局。
再聰慧的人也會眼前發黑,摸不著頭腦。
旁邊一名悶頭吃東西的食客突然推過來一疊燒餅。
“仁兄,我買多了,勞駕幫個忙?”
周培公感激的望了一眼此人,見其面容精干,氣質沉穩,一時間竟也拿不準他的身份。
“在下湖北荊門舉人周培公,敢問兄臺是?”
“浙江紹興舉人姚啟圣。”
“幸會幸會。”
倆人互相抱拳,親切的閑聊一番,姚啟圣突然側過臉冷不丁問道:“周老弟怎么看?”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