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偏殿里彌漫著血腥味和草藥味。
陳淵赤著上身坐在榻上,秦湘正為他處理肩上的箭傷。
箭鏃已經拔出,但傷口很深,需要縫合。
“忍著點。”
秦湘拿起針線,在火上烤了烤。
“嗯。”
陳淵咬住一塊布,額頭上冒出冷汗。
針穿過皮肉,線在傷口上來回。
很疼,但陳淵沒出聲——在邊關時,比這更重的傷他也受過。
有一次胸口中箭,軍醫直接用燒紅的烙鐵燙傷口止血,那才叫疼。
陳瑾站在旁邊,端著熱水和紗布,臉色發白。
他看著針線在皮肉間穿梭,胃里一陣翻騰,但強忍著沒吐。
“昨天。。。”陳瑾小聲說,“昨天我差點被認出來。有個守衛盯著我看,說我面生。。。”
“正常。”陳淵吐出布,“東廠的番子都是人精。你能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
縫完最后一針,秦湘剪斷線,敷上藥膏,用干凈紗布包扎好。
做完這些,她才松了口氣:“傷口不能沾水,三天換一次藥。幸好沒傷到骨頭,不然這條胳膊就廢了。”
陳淵活動了一下肩膀,劇痛傳來,但他面不改色:“趙叔有消息嗎?”
秦湘搖頭:“還沒有。但我讓馬六打聽了,說東廠昨天跑了一個重犯,曹吉祥大發雷霆,打死了三個守衛。”
秦湘搖頭:“還沒有。但我讓馬六打聽了,說東廠昨天跑了一個重犯,曹吉祥大發雷霆,打死了三個守衛。”
“那就是趙叔逃出去了。”陳淵心中一寬,“以他的本事,只要能出東廠,就有辦法藏身。”
“但愿如此。”秦湘收拾藥箱,“不過曹吉祥不會善罷甘休。丟了這么重要的犯人,又讓你跑了,他一定會有大動作。”
話音剛落,李公公匆匆進來,臉色凝重:“殿下請三位過去。”
后殿里,大長公主正在看一份奏折。
見三人進來,她把奏折往桌上一扔:“曹吉祥動手了。”
陳淵拿起奏折。
是都察院幾個御史聯名上的,彈劾大長公主“擅權干政,縱容親信,窩藏逃兵”。
奏折里雖然沒有點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陳淵。
“這么快。。。”秦湘皺眉,“昨天的事,今天奏折就上來了。”
“東廠在都察院有眼線,這很正常。”大長公主揉了揉太陽穴,“麻煩的是,這份奏折已經遞到司禮監了。按規矩,今天下午就會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現在。。。”陳淵問。
“時好時壞。”大長公主說,“清醒時還能批幾份奏折,糊涂時連人都認不得。曹吉祥就是看準這一點,才敢這么明目張膽。”
陳瑾急了:“那怎么辦?皇上要是信了。。。”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大長公主打斷他,“重要的是,這份奏折一旦公開,朝野都會知道。到時候,本宮保不保得住你,就難說了。”
殿內一陣沉默。
陳淵放下奏折,緩緩道:“所以,在奏折公開之前,我要離開永壽宮。”
“不行!”陳瑾脫口而出,“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不出去,才是等死。”陳淵說,“我留在宮里,曹吉祥就有理由攻擊殿下。我走了,他至少少一個把柄。”
大長公主看著他,眼神復雜:“你想去哪?”
“青龍會。”陳淵說,“秦姑娘不是說,青龍會老大要見我?現在是時候了。”
“江湖險惡,你不了解青龍會。。。”
“正因為不了解,才要去了解。”陳淵說,“曹吉祥在朝堂的勢力太大,我們正面對抗,勝算不大。如果能借江湖之力,或許能多一分勝算。”
秦湘沉吟道:“這話有理。青龍會在京城扎根多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如果他們肯幫忙,至少能提供藏身之處,還能打聽消息。”
大長公主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后,她嘆了口氣:“本宮老了,膽子也小了。若是年輕時。。。”
她沒說完,擺擺手,“去吧。但記住,江湖人重利,也重義。你以誠待他,他未必以誠待你;你以詐待他,他必以詐待你。”
“我明白。”陳淵躬身,“謝殿下。”
“還有。”大長公主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本宮的私令,見令如見人。必要的時候,或許能保你一命。”
陳淵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是純金所鑄,正面刻著“永壽”,背面刻著“明月”。
“謝殿下。”
“去吧。”
大長公主轉過身,聲音有些哽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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