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查。”曹吉祥說,“不過現場沒有留下線索,恐怕是江湖流寇所為。殿下放心,老夫一定全力追查,給劉御史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諷刺。
大長公主沒再說什么,只是慢慢飲酒。
一杯,兩杯,三杯。。。她酒量很好,但今天似乎想醉。
陳淵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不是為自己,是為這個女人,他的母親。
她在這個位置上,看似尊貴,實則如履薄冰。
外有強敵,內有掣肘,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宴至中途,曹吉祥提議行酒令。
文官們紛紛附和,這是他們的強項。
酒令從簡單的對詩,漸漸變成刁鉆的典故考問。
幾個武將出身的大臣已招架不住,面紅耳赤。
輪到陳淵時,出題的是禮部侍郎周忱,有名的學問大家。他捋須笑道:“陳公子,老夫出個簡單的——‘大風起兮云飛揚’,下一句是什么?”
這是劉邦的《大風歌》,下一句是“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但周忱故意只說了前半句,顯然是在考陳淵是否真的讀書。
陳淵起身,拱手道:“回周大人,下一句是‘威加海內兮歸故鄉’。不過晚輩記得,全詩是:‘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周忱點頭:“不錯。那陳公子可知,此詩作于何時何地?”
“漢高祖十二年,劉邦平定英布叛亂后,回故鄉沛縣時所作。”陳淵從容答道,“當時高祖酒酣,擊筑而歌,慷慨傷懷,泣數行下。”
“好!”周忱贊道,“陳公子果然博學。那老夫再問一句——高祖為何‘泣數行下’?”
這個問題就深了。
堂內眾人都在等陳淵的回答。
陳淵想了想,緩緩道:“高祖泣下,非為傷感,實為憂慮。當時天下雖定,但諸侯未安,匈奴虎視。高祖自知年事已高,而‘猛士’難得,故有此嘆。”
周忱眼睛一亮:“說得好!陳公子不僅知其文,更知其意。來,老夫敬你一杯!”
兩人對飲。
這一下,再沒人敢小看陳淵。
曹吉祥臉色陰沉。
他本想借酒令讓陳淵出丑,沒想到反倒成全了他。
宴席繼續,但曹吉祥已沒心思應酬。
他招來王振,低聲吩咐幾句。
王振點頭,悄悄退下。
陳淵注意到了,心中警覺。
他借口更衣,離席而出。
東廠衙門很大,回廊曲折。
陳淵看似隨意走著,實則在觀察地形——這是夜不收的習慣,每到一處,先看退路。
走到一處僻靜回廊,忽然聽到有人說話。
聲音很低,但陳淵耳力極好,聽得清楚。
“人已經抓到了,關在地牢里。”
“問出什么了?”
“嘴硬,什么都不說。不過從他身上搜出這個。。。”
陳淵閃身躲到廊柱后,悄悄看去。是王振和另一個東廠檔頭,兩人站在假山旁,正低聲交談。王振手里拿著一個東西,在燈籠下反射著金屬光澤——是一把匕首。
陳淵瞳孔一縮。
那把匕首,他認得。
是趙叔的匕首。
趙叔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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