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這些天在惡補“陳千戶之子”該知道的一切——陳千戶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時候戰死,有什么功績,家里還有什么人。。。背得頭昏腦漲。
聽到問話,他抬起頭:“曹吉祥設宴,無非兩個目的。一是試探殿下虛實,二是炫耀東廠威勢。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怎么將計就計?”
“他炫耀,我們就看。他試探,我們就裝。”陳淵說,“看他想演什么戲,我們就陪他演。但要演得比他好,讓他看不透我們的底。”
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說得好。你陪我去。”
陳淵一愣:“我?”
“對。”
大長公主起身,“陳千戶之子,為報父恩,投身大長公主府——這個故事,該讓曹吉祥親眼看看了。”
李公公急了:“殿下,這太冒險了!曹吉祥正懷疑明淵公子的身份,這一去。。。”
“這一去,正好打消他的懷疑。”大長公主打斷他,“越是藏著掖著,他越懷疑。大大方方帶出去,他反倒會想:如果真有問題,大長公主敢這么明目張膽嗎?”
陳淵明白了。
這是陽謀。
曹吉祥多疑,那就用他的多疑對付他。
“我去。”陳淵說,“但陳瑾不能去。”
“為什么?”陳瑾剛從外面練功回來,聽到這話,一臉不服。
“因為你要在家看家。”陳淵拍拍他的肩,“萬一我們回不來,你得活下去,把該做的事做完。”
陳瑾眼圈一紅:“淵哥。。。”
“別哭。”陳淵說,“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大長公主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這對沒有血緣的兄弟,感情比許多親兄弟還深。
這讓她想起自己和趙王,也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她搖搖頭,甩開這些思緒:“就這么定了。李公公,去準備。宴會是明晚,時間不多,該打點的都要打點好。”
“是。”
同一時間,城南貧民窟,關帝廟。
秦湘站在廟門口,看著里面橫七豎八躺著的乞丐,眉頭緊鎖。
趙叔站在她身邊,低聲道:“就是這兒。劉御史他們藏在這里。”
“安全嗎?”
“暫時安全。”趙叔說,“這廟的廟祝是我舊部,可靠。但東廠查得緊,最多還能藏三天。”
秦湘點頭,走進廟里。
廟宇破敗,關帝像掉了半邊臉,香案積著厚厚一層灰。
角落里用草席隔出幾個小間,劉球和其他幾個官員就躲在里面。
看到秦湘,劉球掙扎著要起來。
他受了傷——前日下朝回家途中,被一群“流民”襲擊,腿被打斷,肋骨也折了兩根。
“劉御史別動。”秦湘按住他,“傷勢如何?”
“死不了。”劉球苦笑,“秦姑娘,多謝搭救。但老夫連累你了。”
“劉御史重。”秦湘在草席上坐下,“曹吉祥要殺雞儆猴,你們就是那只雞。救你們,不只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朝堂還有敢說話的人。”
旁邊一個年輕御史憤憤道:“閹黨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襲擊朝廷命官!還有王法嗎?”
“王法?”劉球冷笑,“在東廠眼里,他們就是王法。”
秦湘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里面是些銀兩和傷藥:“這些先用著。等風頭過了,再安排你們出城。”
“出城?”劉球搖頭,“老夫不走。走了,就是認輸。”
“劉御史,留得青山在。。。”
“秦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劉球打斷她,“但老夫這把年紀,死不足惜。若能用這條命,換朝野看清閹黨真面目,值了。”
秦湘看著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臣,心中敬佩,也心酸。
這就是大明的脊梁,寧可折斷,也不彎曲。
“那劉御史打算。。。”
“等傷好了,老夫還要上書。”劉球眼中閃著倔強的光,“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除非曹吉祥把老夫殺了,否則,老夫跟他斗到底!”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
秦湘知道勸不動,也不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