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求月票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華蓋殿內已燃起燭火,老朱端坐在御案后,開始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疏。
經過一夜的沉淀,他臉上的暴戾之氣稍減,但眉宇間的冷厲和那種掌控一切的帝王威儀卻愈發深沉。
張飆遇刺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正在擴散,他需要更冷靜地審視全局。
這時,無舌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皇爺,奴婢有關于涼國公的動向稟報。」
老朱頭也沒抬,朱筆在奏疏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講。」
「回皇爺,涼國公回京這段時間,還算安分,并未與朝中大臣或將領接觸。
也就昨日去了一趟開國公府,用了頓接風宴,席間未見其他朝臣或將領。」
老朱筆下不停,冷哼一聲:「常家――――他倒是念舊。」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與常家關系密切是自然的,但這層關系在敏感時刻,總是容易引人遐想。
無舌繼續道:「只是――――昨夜涼國公回府后,似乎心情極為不暢,在府中發了好大一通火,摔碎了不少器物,隨后獨自飲酒直至深夜,方才睡去。」
聽到這里,老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終于停下了筆。
發火?喝酒?
看來,咱昨晚說的話,他是聽進去了,也憋屈得很!
「哼,莽夫一個!」
老朱輕蔑地評價道:「也就這點出息!今日發火,明日酒醒,怕是又忘到腦后,只知夸耀其戰場上的那點微末功勞。」
他對藍玉的性格了如指掌。
此人勇猛善戰,但也居功自傲,性情粗暴,缺乏政治上的深沉和謹慎。
這種性格,用之沖鋒陷陣則可,但必須時刻用重錘敲打,否則極易生出禍端。
目前,北元殘余未清,邊鎮仍需大將鎮守,藍玉尚有其用處。
而且眼下朝局焦點在漕運貪腐、藩王異動以及張飆遇刺案上,老朱還不想立刻跟藍玉這等層次的武將徹底清算。
但,該有的警惕,一分也不能少。
老朱沉吟片刻,對無舌吩咐道:「涼國公那邊,繼續給咱盯緊了。他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咱都要知道。」
「另外!」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無舌:「常家那邊,也安排些得力的人手,給咱盯住了。」
「看看除了藍玉,還有哪些人常去走動,特別是――――與軍中有關的。」
「奴婢遵旨。」
無舌心中一凜。
他知道,皇爺這是對常家和藍玉的關聯起了更深的戒備。
于是連忙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很快,殿內就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啪聲。
老朱放下朱筆,身體向后靠在龍椅背上,眼神幽深地望向殿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藍玉――――常家――――
張飆遇刺――――漕運貪腐――――老四、老七――――還有那神秘的」標記和幕后黑手――――
以及朱有那個不肖子孫......
這大明朝的暗流,真是越來越洶涌了。
「都來吧――――」
老朱低聲自語,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自信與森然:「讓咱看看,是你們活得久,還是咱活得久!」
他重新坐直身體,拿起下一份奏疏,再次沉浸于那浩如煙海的國事之中。
不多時,云明腳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躬身稟報導:「皇爺,忠誠伯李景隆――――在宮外求見。
「李景隆?」
老朱批閱奏疏的動作一頓,眉頭下意識地皺起,臉上寫滿了詫異和不解。
這狗東西,自從上次被張飆拜訪」過,又被自己下旨申斥、罰俸、閉門思過后,一直老老實實地龜縮在府里,連個屁都不敢放。
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他竟然敢主動跑來求見?
老朱本能地升起一絲警惕。
張飆剛失蹤」,這個跟張飆有過不清不楚」接觸的外甥孫就跳出來了?
難道他們之間.......真有什么咱不知道的勾連?
「讓他進來!」
老朱沉聲道。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不多時,李景隆就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幾乎是蹭著地皮挪了進來。
與以往那個趾高氣揚、眼高于頂的曹國公」相比,此刻的他,明顯縮水了一圈。
不僅瘦了些,更重要的是那股精氣神沒了,像個霜打的茄子,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說白了就是慫。
老朱冷眼打量著他,心里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混帳外甥孫,以前仗著父蔭和自己幾分看重,在京里橫著走,號稱大明第一國公」。
沒想到被張飆那瘋子收拾了一頓,又挨了自己一通整治,倒是真把那股浮夸驕縱之氣給磨下去不少。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
老朱心里哼了一聲。
「臣――――臣李景隆,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景隆的聲音帶著點顫,跪伏在地,頭埋得低低的。
「起來吧。」
老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在府里好好思過,跑來找咱,所為何事啊?」
李景隆站起身,卻依舊不敢抬頭。
他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小聲道:「皇――――皇上!」
「臣聽說,張――――張飆張御史,饒州衛遇刺,下落不明――――此事,可是真的?」
老朱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兩把刀子刮在李景隆身上。
「嗯?」
老朱鼻腔里發出一個危險的升調。
他身子微微前傾,強大的壓迫感讓李景隆腿肚子都開始轉筋:「誰讓你打聽朝中之事了?閉門思過思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想死嗎?!」
「皇上息怒!」
李景隆嚇得噗通一聲又跪下了,帶著哭腔道:「臣――――臣不敢!臣就是――――就是想來確認一下――――」
「確認?」
老朱瞇起眼睛,寒光閃爍:「確認什么?確認張飆死了,你好放鞭炮慶祝?
還是確認他沒死,你好繼續提心吊膽?」
「不是!都不是!」
李景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慌忙解釋:「皇上明鑒!臣――――臣是擔心啊!」
「你擔心他?」
老朱氣笑了:「你李景隆什么時候跟張飆有這交情了?」
「臣跟他沒交情!」
李景隆哭喪著臉,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臣恨不得――――呃,不是――――」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剎住,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皇上,您是不知道!那張飆他――――他之前逼臣啊!」
「他跑到臣府上,威逼利誘,非要讓臣幫他審計內帑!說臣之前有點小聰明――――還算可以,能幫他查帳!」
「但是,臣對皇上的忠心,天日可表!臣當時就嚴詞拒絕了!一千萬個不答應!」
老朱聽著,眼神變幻,不動聲色地問:「然后呢?」
「然后――――」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低頭道:「他就威脅臣!說錦衣衛和皇上您,都已經知道了他來找過臣,臣已經上了他的賊船,洗不清了!」
「要是臣不幫他,他就――――他就拉臣一起下水!臣――――臣當時怕極了――――」
老朱冷笑一聲:「所以,你最后還是答應了?」
「沒有!絕對沒有!」
李景隆指天畫地,連忙道:「臣對皇上的忠心,不允許臣做這等事!臣寧愿被他誣陷,也絕不能背叛皇上!」
「那你今天來找咱干什么?」
老朱語氣依舊冰冷。
李景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羞愧和一種想要重新做人」的懇切:「皇上,臣――――臣知道錯了!以前是臣糊涂,仗著父蔭,渾渾噩噩,不知天高地厚。」
「后來被張飆那么一鬧,又被皇上懲戒――――臣這些日子閉門思過,幡然醒悟!」
「臣覺得,蒙父蔭是可恥的,混吃等死更是廢物所為!」
「張飆那人雖然瘋癲可惡,但他有句話說得對,為人臣子,當為國效力!」
「所以――――所以臣想求皇上,給臣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讓臣――――讓臣做點實事!」
老朱看著李景隆那難得認真的表情,心中疑竇未消,但也被他這番痛改前非」的論勾起了一絲興趣。
「哦?你想做什么實事?」
李景隆似乎早有準備,連忙道:「臣以前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對軍械、營造還算熟悉。也――――也隱約知道一些其中可能存在的貪腐弊端。」
「臣想協助朝廷查案,將功補過!」
「你也想查案?」
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喝道:「說!誰指使你的!?」
「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