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頑固的洪武皇帝,哪怕觸動權貴的利益,哪怕置身龍潭虎穴.」
話到這里,他自顧自地走到二樓的窗戶后,望著樓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見沒?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最好收買的,也是人心。」
「潘文茂想跟老子玩人海戰術?他怕是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派來的這些『水』,現在想淹死誰,可就不一定了!」
「那我們現在就等嗎?等他們之中,誰先忍不住跳出來?」老趙沉吟道。
張飆看了眼他,啞然一笑:
「你們跟了我這么段時間,還不了解我的性格嗎?我什么時候等過?」
「那大人的意思是?」
「去搬幾張桌子,重迭起來,搭一個『問政臺』,本官要放大招了!」
「問政臺?」
兩名錦衣衛互相對視,一臉茫然。
但張飆卻沒有再廢話的意思,立刻下令道:「半刻鐘內,本官要看見臺子,速速去辦!」
「是!」
兩名錦衣衛知道張飆雷厲風行的態度,因此不敢再遲疑,當即朝樓下奔去。
很快,他們就在客棧伙計的幫助下,搭好了臺子。
「各位武昌城的父老鄉親!老鐵們!」
張飆走向臺子,拿起一個臨時用紙卷成的喇叭,開始了他驚世駭俗的開場白,語氣活像現代直播間的主播。
「本官,張飆!皇上親封的反貪局主事,行走的欽差,江湖人稱……呃,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在這里!本官為大家主持公道!」
「規則很簡單:你有冤屈,上臺來說!」
「情況屬實,告示牌上的獎勵,當場兌現!童叟無欺!」
「本官就是你們的『青天主持』!這四季客棧,就是咱們的《飆哥有話說》問政現場!」
下面的人群爆發出陣陣哄笑和叫好聲,這欽差太對味兒了。
只是片刻時間,四季客棧門前就人聲鼎沸,豬頭肉的香氣與市井的汗味混雜,形成一股奇異而蓬勃的生機。
張飆高坐『問政臺』,看似隨性不羈,那雙眼睛卻如鷹隼般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捕捉著細微的情緒波動。
他知道,這場看似荒誕的鬧劇,才是撕開武昌鐵幕最鋒利的刀子。
「青天大老爺啊――!」
第一位『嘉賓』上臺了,是個哭哭啼啼的婦人。
「民婦要告那西市的王屠戶!」
「他……他賣的豬肉注水!上次買回去半斤,炒出來就剩一鍋湯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張飆聞,頓時一臉嚴肅,轉頭對老趙道:
「記下!食品安全大于天!」
「王屠戶涉嫌商業欺詐,損害消費者權益……呃,損害百姓利益!」
「查實之后,罰他假一賠十,給這位大姐五斤新鮮豬肉……」
「另外,作為懲戒,再讓他給本官免費提供十天豬頭肉!」
「好!」
臺下掌聲雷動。
婦人拿到獎勵,破涕為笑。
「請大人為學生做主!」
第二位上臺的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卻聽他義憤填膺地道:「學生要告縣學教諭!」
「他出的考題偏袒富家子弟,出的都是什么『論海外奇珍』,我們寒門學子連見都沒見過,如何作答?這不公平!」
「嗯,教育公平是立國之本!」
張飆點了點頭,旋即摸著下巴道:「教諭出題脫離實際,涉嫌歧視寒門!」
「記下!建議他下次出題,『論豬頭肉的十八種烹飪方法』,保證大家都有話說!」
「哈哈哈!」
臺下笑倒一片。
書生也忍俊不禁,拿著獎勵下去了。
「張青天!」
第三位是個老匠人。
卻見他梗著脖子道:「大人,小老兒是木匠,手藝沒得說!」
「可官府修繕衙門的活計,永遠輪不到咱,都被那工房司吏的親戚包了!請大人明察!」
「壟斷!」
張飆聽到這話,一拍桌子,差點把豬頭肉震掉:「這是典型的權力尋租,破壞市場公平競爭環境!」
「記下!查那個司吏!讓他明白,關系硬,不如手藝硬!」
「大人英明!」
「張青天萬歲!」
隨著前面三人打樣,以及張飆處理手段的『貼切』,場面越來越火爆。
申冤的內容也從雞毛蒜皮開始觸及一些實質性問題。
雖然依舊荒誕,但背后折射的卻是真實的吏治腐敗。
更絕的是,張飆不僅『斷案』,還搞起了『現場連線』和『專家點評』。
當有人抱怨衙役辦事效率低下時,張飆直接對著人群喊:
「有沒有在衙門當差的兄弟?出來走兩步?說說你們的難處?」
「放心,上臺發也有豬頭肉!」
還真有個膽大的小衙役被同伴推了上來,紅著臉說俸祿低、上官克扣等苦衷。
張飆聽完,嘆了口氣:「基層疾苦,本官知道了。」
「雖然朝廷已經在商議新的俸祿制度了,但這樣的事,還得從根子上治!」
「記下,吏治整頓,需提高基層待遇,加強監督管理!」
臺下不少底層胥吏聽得滿心期待。
就在這時,張飆忽地指向不遠處的一棟高樓,朗聲道:
「看見那樓沒?蓋得比布政使司還氣派!」
「本官很想知道,這位大人的俸祿,夠不夠修這樓?歡迎知情人士踴躍爆料,線索有用,豬頭肉管夠」
他這是要把話題朝自己查案的方向引。
但是,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一位頭發花白、掛著拐杖的老吏,就出打斷了他:
「欽差大人!青天大老爺!您怎么不早點來啊――!」
嘩!
全場嘩然!
只見這名老吏顫巍巍地走上臺,對著張飆深深一揖,聲音悲愴,帶著哭腔地道:
「小老兒乃武昌府工房老吏,今日冒死前來,非為自身冤屈,實為我武昌府城外數萬百姓,向您請命啊!」
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城外三十里,桃花垸主干水渠,自前年潰堤后,至今未能完全修復!」
「今年春雨不足,若再無法引水灌溉,垸內數萬畝良田必將顆粒無收!」
「數萬百姓嗷嗷待哺,眼看就要釀成絕戶慘劇啊!」
老吏說著,竟老淚縱橫,『噗通』跪倒在地,以頭搶地:
「府庫空虛,上官漠視!小老兒人微輕,奔走呼號兩年而無果!」
「今日得見青天,唯有懇請大人,看在數萬百姓性命的份上,撥下款項,主持修復水渠!」
「救我百姓于水火啊!大人――!」
他這一跪一哭,情真意切,瞬間引發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
人群中響起一片唏噓和議論。
「桃花垸的水渠是啊,我娘家就在那兒,今年怕是真要絕收了……」
「這老吏說得沒錯啊……」
「張青天,您可得管管啊!」
還沒等張飆反應過來,另一個穿著戶房服飾的吏員也上前,噗通跪下:
「大人!江夏縣境內長江堤岸,有多處險工險段,去年汛期就險些決口!」
「今年汛期將至,若不加固,一旦潰堤,武昌城半城都將化為澤國啊!」
「懇請大人撥款固堤!」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大人!城內養濟院早已破敗不堪,數百孤寡衣食無著,寒冬將至,恐生凍餓而死之慘劇啊!」
「大人!衛所軍餉被層層克扣,弟兄們已經三個月沒發足餉了!家眷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時間,四季客棧門口,空前熱鬧。
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底層官吏,從水利到民生,從軍餉到賑濟,湖廣地面上最棘手、最需要錢的難題,全都被他們用最凄慘、最悲情的方式,一股腦地堆到了張飆面前。
他們不求獎勵,只求『青天』做主。
他們用『大義』和『民意』,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要將張飆牢牢困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飆身上。
想看看這位『張青天』,面對這真正的『民瘼』,是接,還是不接?
接了,他哪來那么多錢?
接了第一個,后面無數個怎么辦?他必將被這些無底洞拖垮!
不接?那他之前『為民做主』的形象將轟然倒塌,人心盡失!
兩名錦衣衛見狀,神色巨變,不由一臉緊張地看向張飆。
而張飆則平靜地看著眼前跪了一地、聲淚俱下的底層官吏,聽著周圍百姓越來越大的議論和期盼聲,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一絲了然,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有點意思.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底層官吏,掃過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跟老子玩道德綁架?玩輿論戰?
也不去打聽打聽,什么是五擊帝,戰績可查!
「大膽逆賊!竟敢蠱惑百姓、造謠生事!?」
張飆陡然拔高音量,對著臺前嘶吼下令:「來人!給本欽差將這些逆賊同黨拿下――!」
轟隆!
全場如遭雷擊,仿佛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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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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