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對方拒絕了你的道德綁架!求月票
布政使司衙門內,潘文茂正假模假樣的指揮屬下搜查陳千翔,忽地看見一名心腹屬下急匆匆地從門外走來,不由眉頭大皺:
「發生了何事?是不是那張飆又弄出新亂子了?!」
「大人!何止是新亂子!他簡直是要撅咱們武昌官場的根啊!」
心腹屬下義憤填膺地說道,隨即將張飆在四季客棧的新動向,事無巨細的稟報給潘文茂。
當聽到心腹屬下說他派去的人非但沒能消耗張飆的錢財,反而躍躍欲試的想要提供線索時,潘文茂先是愣住,隨即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廢物!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見利忘義的蠢貨!」
潘文茂暴跳如雷,將衙門內的名貴瓷器砸得粉碎:「三千兩?世襲侯爵?他張飆空口白牙,也有人敢信?!」
「東翁,息怒啊!」
師爺連忙揮退衙門內的其他人,然后苦著臉勸道:「這張飆給出的價碼太高了……高到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下面那些人,平日里被盤剝欺壓,心中早有怨氣,如今有機會拿錢、免罪、還能翻身,難免……難免心動啊!」
「心動?老子讓他們動!」
潘文茂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去!給我查!嚴查!看看是哪些吃里扒外的東西敢亂說話!查到一個,給我往死里整!殺一儆百!」
「不可!東翁萬萬不可,您此時動手,不就坐實了您有問題嗎?!」
「那你說怎么辦?!」
潘文茂不耐煩地吼道。
他也是被張飆氣糊涂了,才想出剛才的昏招。
不過,經師爺一提醒,他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卻聽師爺若有所思地道:
「既然黃臬臺之前主動配合張飆,又被張飆說動,答應合作,我們何不將黃臬臺、王僉事他們請來商議?」
「反正我們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張飆在四季客棧的動向!」
聞,潘文茂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對!你說的沒錯,不能讓我一個人抗,速速去請黃臬臺和王僉事!」
「是!」
心腹屬下應了一聲,就要轉身離開。
忽聽潘文茂又補充道:「另外!將此事告知周長史!其他的都別說!」
「東翁英明!」
目送那名心腹屬下離開,師爺連忙朝潘文茂恭維了一句。
而潘文茂則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地道:
「張飆這廝,著實該死!那些人怎么就沒將他弄死在山里,給我們招來了麻煩!?」
「據說,他手里有非常厲害的火器……」
「哼!再厲害也只有一條命!」
不多時,黃儼、王通二人就被請進了布政使司,那間隱秘的簽押房內。
「兩位大人,這張飆是鐵了心要跟我們過不去了!」
潘文茂率先開口道:
「如果不查到他想要的,他恐怕會一直留在武昌,將武昌搞得天翻地覆!」
「你們看看……」
說著,他拿起心腹屬下抄錄的最新告示牌,咬牙切齒地道:
「三千兩白銀?世襲侯爵?國子監?過往不究?調離湖廣?」
「他這不是在查案,他這是在拆房子!是要把我們湖廣官場連根刨起啊!」
一直表現得較為沉穩的黃儼,此刻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承認……是我小瞧了這廝!」
黃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我本以為這廝弄出那么大的動靜,是想自保。沒想到,他奇招頻出!」
「三千兩、世襲侯爵……這是足以讓任何底層胥吏、甚至中下層官員鋌而走險的價碼!」
「砰――!」
王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這位粗豪的武官此刻也是雙目赤紅:
「我入他娘!這姓張的崽子,手段太毒了!」
「他這是要讓我們下面的人造反啊!老潘,老黃,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弄死他!否則咱們都得被他玩死!」
「弄死?怎么弄?」
潘文茂猛地抬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現在是萬民『擁戴』的張青天!我們派兵去殺他?那咱們就是對抗朝廷、鎮壓良民的逆臣!皇上正好有借口把咱們全砍了!」
話音落點,房間內頓時陷入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黃儼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老辣官場沉淀下來的智慧光芒:
「硬來不行,消耗之策也已失效……看來,我們得換一種玩法了。」
潘文茂和王通立刻看向他。
黃儼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森冷:「張飆此舉,看似高明,實則也暴露了他的弱點。」
「哦?什么弱點?」潘文茂急切地問。
「他把自己架得太高了!」
黃儼冷笑道:「『張青天』?呵,好大的口氣!」
「他既然立了這個牌坊,就得受這牌坊的約束!」
「我們可以用『大義』和『民意』,反過來對付他!」
「怎么對付?」
王通疑惑。
「沒錯!」
潘文茂瞬間領悟,眼中重新燃起陰狠的光芒:
「黃臬臺高見!那張飆不是喜歡為民做主嗎?不是標榜自己是青天嗎?」
「好啊!我們就用這『民』,這『青天』之名,給他出難題,把他架在火上烤!」
此話一出,三位在湖廣官場深耕多年、早已默契無比的大員,迅速統一了思路。
潘文茂壓低了聲音,開始布置:
「他不是有錢嗎?不是要收買人心嗎?我們讓他收買個夠!」
「立刻去把我們手下那些絕對可靠、家眷都在我們掌控之中的老吏找來!」
「要那種最會哭窮、最會賣慘、最懂得如何用『大義』壓人的!」
潘文茂的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冷笑:
「讓他們去四季客棧,不要提供什么狗屁線索!就去『為民請命』!」
「去哭訴武昌城外的水渠年久失修,萬畝良田眼看就要絕收!」
「去哭訴江堤需要加固,否則汛期一到,數十萬百姓將成魚鱉!」
「去哭訴城內孤寡無人奉養,寒冬將至恐生慘劇!」
「去哭訴衛所軍戶糧餉被層層克扣,子弟面有菜色!」
「總之,把湖廣地面上所有積壓的、難辦的、需要大把銀子才能解決的民生難題,全都給他搬到面前去!」
「他不是『青天』嗎?他不是欽差嗎?他不是有錢懸賞嗎?那就讓他來解決啊!」
「讓他拿出幾千幾萬兩銀子來修渠、固堤、養孤、補餉啊!」
「我看他那個小小的欽差經費,能填滿幾個窟窿!」
黃儼補充道,語氣帶著誅心的算計:
「不僅如此,還要讓我們的人,當著所有圍觀百姓的面,把這些事情說得凄慘無比,把解決問題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張青天』身上!」
「他要是不管,或者管不了,那就是見死不救,徒有虛名!」
「他之前積累的那點『青天』名聲,瞬間就會崩塌!」
「他要是敢管……哼,湖廣這么大,爛攤子這么多,累死他,拖垮他!」
「讓他深陷在這些泥潭里,再無暇去查什么軍械案!」
「妙!太妙了!」
王通撫掌獰笑:「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用民心壓我們,我們就用這民心去壓他!看誰先撐不住!」
計議已定,三人立刻行動。
潘文茂親自挑選了五六個跟隨他多年、家小皆在掌控、且極擅表演的忠實老吏,細細吩咐,面授機宜。
黃儼則負責提供一些真實存在、但又確實棘手、短期內難以解決的民生難題細節,增加說服力。
王通也找來了兩個在衛所底層頗有聲望、同樣被拿捏住把柄的老軍官,讓他們去哭訴軍戶的『苦難』。
更絕的是周文淵。
他得知消息后,直接送來了一個不謀而合的妙招,讓潘文茂三人拍案叫絕。
與此同時,四季客棧二樓。
雖然張飆命人掛出了新的牌子,但前來提供線索和證據的人,一個都沒有。
倒不是他們不心動牌子上面的獎勵,而是都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對于這種心理,張飆自然門清。
畢竟武昌官場的黑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時,錦衣衛老趙卻滿臉疑惑地看著張飆,道:
「大人,屬下有點想不通,既然黃臬臺已經答應跟您『合作』了,為何不直接去武昌衛,查那個叫趙猛的千戶,還要在這里造勢?」
只見張飆慢條斯理的端起一杯茶,小嘬一口,才淡淡道:
「那晚宋僉事去找趙猛,已經打草驚蛇了,咱們再去查趙猛,能查到什么?」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推測出證據在武庫房的石狻猊下面嗎?
另一面叫曹吉的錦衣衛,也忍不住疑惑地問道:「為何不直接去那里拿呢?」」
「我們就三個人,你確定拿到證據是好事?」張飆有些好笑地反問道。
「這」
兩名錦衣衛面面相覷,卻忍不住表達自己的擔憂。
「可是大人,就算我們不去拿證據,也很危險啊,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對啊,這里群狼環伺,說句龍潭虎穴也不為過!」
「呵!」
張飆笑了一下,旋即緩緩放下茶杯,從座位上站起來,踱步道:
「我查案,不光是為了查那個幕后黑手,還要利用查案,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也就是說,不管是武昌城,還是應天府,又或是其他藩王的封地,我只要查到有用的線索,都會借題發揮!」
「而同樣的事,我在『討薪』那時候就做過。」
「所得到的結果,也不負所望。」
「官員的俸祿制度開始議了,老朱對削藩的態度也變了,『罷黜儒學』在偷偷討論,還有很多連鎖事件在發生。」
「這說明什么?說明一切皆有可能!」
張飆轉頭看向兩名錦衣衛,似笑非笑地道:
「雖然我們人少,力量薄弱,但我們只要肯動腦子,就沒有辦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