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嘶語,聲音里混雜著震怒與一絲計劃脫離掌控的驚悸。
常茂的失控,以及他對張飆那近乎本能的恐懼,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精心編織的羅網中心。
張飆……難道你真是本王命中的劫數?!
還是說……你真能攪亂本王的千秋大業?!
王爺的目光,死死釘在墻壁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圖上,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自己與張飆的博弈,因內部這把意外燃起的叛火,已變得前所未有的兇險。
而此時此刻,張飆正帶著人馬,撲向黑風坳那個藏有關鍵帳冊與軍械的山洞。
黑風坳,地處饒州衛以西三十里。
其山勢險峻,林深草密,人跡罕至。
張飆與宋忠帶著一隊精銳錦衣衛,按照那崩潰親兵提供的模糊方位,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山林。
「大人,前方發現車轍印,很新,與之前追蹤糞車的痕跡類似!」
一名負責探路的錦衣衛壓低聲音匯報。
「還有打斗痕跡,血跡……看來那兩名兄弟是在這里被發現的。」
宋忠蹲下身,捻起一點暗褐色的泥土,臉色陰沉。
張飆眼神冰冷:「加快速度!對方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查到這里了!」
眾人心中凜然,立刻提高警惕,沿著隱約的路徑向坳內深處摸去。
果然,在一處極為隱蔽的藤蔓覆蓋的山壁前,他們發現了一個被巧妙偽裝過的洞口。
洞口附近的地面有雜亂的腳印和拖拽重物的痕跡。
「就是這里――!」
張飆低喝一聲:「老宋,你帶兩個人跟我進去,其他人守住洞口,許進不許出!」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撥開藤蔓,矮身鉆了進去。
宋忠立刻安排人手布防,自己則帶著兩個心腹,緊隨張飆入洞。
山洞內部比他們想像中要深,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糞便的臭氣,還有像是蟲子在爬的oo@@之聲。
借著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洞內一角胡亂堆放著幾個木箱。
其中兩個箱子是打開的,箱角『滴答滴答』的滴出不明液體,湊近一看,里面赫然是雜亂擺放的強弓和皮甲。
數量雖然不多,但做工精良,正是軍中標配。
而在另一個較小的、更為沉重的鐵皮箱里,眾人發現了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
幾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帳冊。
張飆捏了捏鼻子,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一看,眼中精光爆射。
這并非九江衛那種記錄『獸牌』提貨的暗帳,而是更為詳盡的往來記錄。
里面清晰記錄了通過饒州衛流出的各類軍械物資的數量、時間,甚至部分接收方的代號或模糊特征。
其中一些批次的去向,赫然指向了青州、開封等方向。
「人贓并獲!鐵證如山!」
宋忠看著帳冊內容,倒吸一口涼氣:「耿忠背后,果然牽扯著數位藩王!」
張飆沒有理他,依舊在不停地翻閱,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信息與之前查到的線索串聯。
九江衛的『獸牌』提貨,饒州衛的轉運和記錄,最終流向齊王、周王的地盤……甚至可能還有其他藩王!
難道漕運貪腐案涉及的藩王,沒有無辜?他們確實個個都有問題?!
真是好一張龐大的網絡!
「全部帶走!一片紙屑都不能留下!」
張飆當機立斷,正準備合上帳冊。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只見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帳冊某一頁邊緣的幾個不起眼的朱紅色符號上。
那符號形似云紋,中間嵌著一個極小的、難以辨認的篆字,筆畫古拙,帶著一種宮廷制式的規整感。
「老宋!」
張飆驀然抬頭,將帳冊遞到宋忠眼前,指著那幾個符號,語氣帶著一絲發現新大陸的驚疑:
「你看看這個!這符號……你見過沒有?是什么意思?」
宋忠湊近仔細一看,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他瞳孔驟縮,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這不可能!」
「這是……這是內承運庫接收各地貢品、進行初步清點時使用的核驗符號!」
「是宮內司鑰監的秘記!怎么會……怎么會出現在這軍衛的暗帳上?!」
「內帑的核驗符號?!」
張飆聞,愣了一下,非但沒有像宋忠那樣震驚失色,臉上反而露出一種『終于逮到你』的混合著冷笑和興奮的表情。
他一把奪回帳冊,指著那符號旁邊記錄的軍械流出條目,聲音帶著洞穿迷霧的銳利:
「內帑核驗符號,出現在記錄軍械非法流出的衛所暗帳上……」
「老宋,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
宋忠腦子還有些混亂,下意識地道:
「說明……說明和宮里有關系?不可能!皇上怎么會……」
「未必是老朱本人!」
張飆打斷他,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仿佛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
「但這說明,通過這條隱秘的軍械流失渠道,還在運輸一些特別的東西!或者說,有人利用這條渠道,對內帑動了手腳!」
他猛地合上帳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山洞里回蕩。
「還記得我之前提議審計內帑嗎?我當時只覺得老朱底下人不干凈,或者老朱自己在非法斂財……現在看來,恐怕沒那么簡單!」
張飆的臉上露出了獵人終于找到獵物巢穴般的笑容,冰冷而危險:
「老朱的內帑……果然大有問題!」
「這潭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他之前就懷疑,僅僅靠藩王和幾個衛所軍官,如何能如此長時間、大規模地調動軍械而不被察覺?
如今這內帑符號的出現,仿佛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
有一個能量巨大、能夠觸及,甚至利用皇帝私人庫房渠道的黑手,隱藏在這一切的背后。
這個發現,其震撼程度,甚至超過了帳冊本身指向藩王的證據。
宋忠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比張飆更了解宮廷,更明白『內帑』這兩個字代表著什么。
牽扯到皇帝的私人庫房,這意味著案子已經攀升到了一個無比恐怖的高度。
「大人……這……」
宋忠的聲音干澀,他感覺手中的帳冊此刻燙得嚇人。
「別這那的了!」
張飆眼神一厲,當機立斷:「帳冊必須安全送出去!」
「這證據,現在比你的命還重要!老宋,你親自保管,我們立刻……」
他的話還沒說完――
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地站在宋忠身側,負責舉火把的那名錦衣衛,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的異光。
他猛地出手,動作快如閃電,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一掌劈在宋忠的肩胛處。
同時另一只手用力一扯。
宋忠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趔趄,那個油布包裹竟被對方硬生生搶奪過去。
「孫百戶!你!」
宋忠又驚又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名孫百戶是他麾下的老人,跟隨他多年,怎會
那孫百戶得手之后,毫不猶豫地抬起袖箭,對準另一名同僚,扣動扳機。
只聽『唰』的一聲,另一名同僚就中箭倒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叛變到搶走帳冊,再到殺人,不過片刻之間。
而孫百戶得手之后,臉上才露出一個極其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謝謝你啊宋僉事!」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人,我只是王爺放在你身邊的一顆釘子!」
「你們幫了我這么多,我真的應該好好謝謝你!」
說完這話,他便抬起手上的袖箭,對準宋忠,打算一箭射殺宋忠。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戲謔的聲音忽地響起:「你知道反派是怎么死的嗎?」
「嗯?」
孫百戶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張飆手中有神秘武器。
可惜,為時已晚。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他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渾身力氣,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不由艱難地、滿臉錯愕地看向聲音來源。
卻見張飆舉起那把還在冒煙的手槍,自問自答道:「反派死于話多,下次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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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百戶只吐出一口字,就轟然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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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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